二少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得像是在談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去了警察局，什麼都不要說。」
姜雨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此刻正坐在警車後排，車窗外的醫院大樓漸漸遠去。
警車裡空間狹窄，前排坐著兩名警察，旁邊還有一個女警陪同。
雖然她沒有被戴手銬，也沒有被押著，可車內那種壓迫感，依舊讓她心臟跳得很快。
她壓低聲音：「可是他們如果問我手術的事……」
「你不知道。」
二少爺淡淡打斷她。
姜雨珊一怔。
電話那邊的人繼續道：「你只是姜家的女兒，去醫院是為了關心你姐姐，醫生是誰找來的，手術是誰安排的，姜洪宇和史詩之間有什麼交易，你一概不知。」
姜雨珊呼吸微頓，她明白了，這是讓她把自己摘乾淨。
只要她不承認，只要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她，警察就拿她沒辦法。
二少爺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至於姜洪宇，他很聰明，能在海城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不會連這點困境都擺脫不了。」
姜雨珊眼底閃過一絲猶疑：「可是史詩已經咬了他。」
「史詩的話，只能算口供。」
二少爺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一個醫師資格被吊銷、涉嫌非法手術、還試圖謀害病人的女人，她的話有多少可信度，取決於有沒有證據支撐。」
姜雨珊的心漸漸穩了下來。
對。
只要沒有證據，就算史詩說再多，也不過是瘋狗亂咬。
更何況姜洪宇做事向來謹慎，不可能輕易留下能把自己釘死的把柄。
姜家這麼多年風風雨雨，不也都過來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些：「我知道了。」
二少爺又道：「記住，別亂說話，也別急著把姜雨薇推出去。
姜雨珊眼神一閃，她剛才確實動過這個念頭。
如果到了警察局，情況對她不利，她就把所有事情往姜雨薇身上推。
反正姜雨薇本來就參與了這場手術，也是最想讓徐瑤瑤死的人。
可是二少爺像是看穿了她。
「現在把姜雨薇拖下水，對你沒有好處。」他說，「姜雨薇還在手術室，她活著，姜家才有和傅荊州繼續糾纏的籌碼，她如果現在就徹底完了，傅荊州會更快從姜家抽身。」
姜雨珊握緊手機，這句話直接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傅荊州，她不能讓傅荊州徹底甩開姜家。
至少現在不能，姜雨薇對於傅荊州有救命之恩，這一點可以拿捏一輩子 。
二少爺聲音低沉：「你想要傅荊州，就不能急。」
姜雨珊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看了一眼前排的警察，確認他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電話內容後，才低聲道：「我明白。」
「很好。」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最後只丟下一句話。
「警察局裡，閉嘴比辯解有用。」說完，電話被掛斷。
姜雨珊拿著手機，怔怔坐了幾秒。
她的心跳仍然很快，但方才那種徹底失控的慌亂已經慢慢壓了下去。
她現在不是犯罪嫌疑人，只是配合調查。
只要她咬死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警察不能把她怎麼樣。
姜雨珊緩緩吐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回包里，臉上的慌張也一點點收斂起來。
旁邊的女警看了她一眼，問：「誰的電話？」
姜雨珊抬起頭，眼眶還紅著，聲音卻比剛才平穩了很多，「律師。」
女警眉梢微動，這些有錢人啊，囂張跋扈慣了，什麼事情動不動就找律師。
姜雨珊：「我現在不是犯罪嫌疑人吧？我只是配合調查，既然只是配合調查，我應該可以接律師電話。」
她這句話說得很有底氣，甚至帶著幾分姜家小姐慣有的驕矜。
女警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前排的警察也從後視鏡里掃了她一眼，最後沒有多說什麼。
確實，姜雨珊目前只是被帶回去協助問詢。
史詩剛才在醫院裡雖然情緒崩潰，指認了姜洪宇，說這場非法移植手術是姜洪宇指使的，也說姜雨薇知情。
可她並沒有明確交代姜雨珊參與其中。
至於姜雨林，警方其實早就掌握過他的行動軌跡。
這段時間，姜雨林因為特殊原因一直處在監控之下。
他身上戴著電子鐐銬，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通話記錄這些，警方和相關部門都有記錄。
從現有情況來看，姜雨林並沒有參與這場手術安排的機會。
所以眼下真正被重點控制的人，是姜洪宇、史詩和傅氏醫院院長。
姜雨珊最多算是姜家親屬，需要配合了解情況。
這也正是她敢接電話、敢說是律師的底氣。
警車繼續往前開。
姜雨珊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逐漸冷靜下來。
她開始在心裡一遍遍整理等會兒要說的話，不知道，不清楚，她只是去醫院看姐姐，至於是不是她父親安排的，她...不清楚。
她不知道醫生有沒有資質，也不知道手術是否違規，更不知道史詩想害徐瑤瑤。
對，就這樣，只要咬死這些，誰也別想把她拖下水。
可想到徐熙年那雙冷淡銳利的眼睛，姜雨珊心底還是忍不住發寒。
徐家人回來了，這意味著很多事情都變得不可控。
她原本以為徐瑤瑤已經孤立無援，誰都救不了她。
可徐熙年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還把史詩當場控制住，讓警察介入。
姜雨珊咬了咬牙，眼底浮起一抹陰鷙。
徐瑤瑤為什麼總是這麼命大？
三年前沒死，今天也沒死。
她甚至隱隱有種預感，只要徐瑤瑤活著，傅荊州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屬於她。
車子很快駛入警局。
姜雨珊跟著警察下車，臉上重新擺出一副受驚又無辜的表情。
她柔弱地捂著胸口，聲音微顫：「警察同志，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姐姐還在手術室，我現在也很擔心她。」
帶路的警察沒有接她的話，只淡淡道：「進去再說。」
姜雨珊垂下眼，乖順地點了點頭。
可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她眼底的慌亂已經徹底消失。
二少爺說得對，警察局裡，閉嘴比辯解有用。
她不會再亂說一個字，這場局還沒有結束。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傅荊州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