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這邊,被帶到警察局後,氣氛一直很僵。
他身上原本就有傷,胸口纏著的紗布因為一路折騰,隱隱又滲出血跡。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坐在詢問室外的長椅上,臉色蒼白,眼神卻沉得嚇人。
慕司禮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冷冷落在傅荊州身上。
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直到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傅氏集團法務部的人趕到了。
為首的律師姓周,是傅氏集團的首席法務,平日裡替傅荊州處理過無數棘手案件。
此刻他帶著幾名助理快步走來,臉色嚴肅,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袋。
「傅總。」
周律師先看了傅荊州一眼,見他臉色實在不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您的傷……」
傅荊州抬手打斷他,聲音低啞:「文件帶來了?」
「帶來了。」
周律師立刻將文件袋遞給旁邊負責案件的警官,又轉頭看嚮慕司禮。
「慕先生,關於傅總涉嫌強迫徐小姐簽署器官捐贈協議一事,我們需要做出說明。」
慕司禮眉頭微動,冷冷道:「說明?」
周律師打開文件袋,從裡面取出幾份協議複印件和公證資料。
「手術前徐小姐簽署的幾份文件,並不是器官捐贈協議。」
這句話一出,慕司禮神色明顯變了,「你說什麼?」
周律師將文件攤開放在桌上,一份一份推過去。
「第一份,是傅總名下私人持有公司百分之十股份的無償轉讓協議。」
「第二份,是海城南灣一套獨棟別墅的產權轉讓協議。」
「第三份,是市中心黃金地段三間鋪面的轉讓協議。」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
「以上所有協議的唯一受益人,都是徐瑤瑤小姐。」
慕司禮看著桌上的文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拿起其中一份協議,迅速翻看,白紙黑字,條款清晰。
受讓人:徐瑤瑤。
轉讓人:傅荊州。
日期、簽名、公證資料,甚至連法務部審核記錄都有。
慕司禮皺緊眉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是什麼情況?
徐瑤瑤被推進手術室之前,他明明接到消息,說傅荊州強迫她簽署協議。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器官捐贈同意書,畢竟姜家那邊一直在推動換心手術。
可現在傅氏法務拿出來的,卻是股份、別墅和鋪面的轉讓協議。
慕司禮沉默了幾秒,仍舊不信。
「這些東西,不會是傅荊州害怕坐牢,臨時讓你們做出來的吧?」
周律師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不慌不忙地又拿出一疊資料。
「慕先生可以看時間記錄。」
他指著其中幾頁文件,「這些協議昨晚十一點四十分開始由傅總親自口述擬定,凌晨兩點完成第一版,三點半完成法務審核。今天早上七點半,我們派專人送到傅氏醫院。」
「這裡有內部系統流轉記錄、電子簽章記錄、列印記錄、監控截圖,以及送件人員的行程記錄。」
周律師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
「如果警方需要,我們可以提供全部原始數據配合核查。」
慕司禮翻看資料的動作慢了下來,這些證據鏈太完整。
不像是臨時偽造。
而且傅氏集團法務部的人不可能蠢到在警方面前拿一堆經不起查的東西出來。
否則一旦被戳穿,傅荊州的麻煩只會更大。
慕司禮抬眼看向傅荊州。
傅荊州坐在長椅上,臉色依舊難看,胸口的血跡比剛才更明顯了些。他的眼神很冷,也很疲憊。
可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壓著極深的痛。
慕司禮合上文件,冷冷道:「不行。」
傅荊州眼神一沉。
慕司禮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就算那些協議不是器官捐贈協議,人也是你送進手術室的。」
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慕司禮繼續道:「徐瑤瑤被限制人身自由,被注射藥物,被迫進入手術室,這些事情你敢說和你沒有關係?」
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
周律師立刻上前一步,替他開口:「慕先生,請注意措辭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傅總參與非法器官移植,更沒有證據證明傅總授意史詩傷害徐小姐。」
慕司禮冷笑:「他沒授意?那徐瑤瑤怎麼會進去?」
周律師不卑不亢道:「傅總當時只是配合醫院安排,將病人送入手術區域,真正實施違規手術流程的人,是院長、史詩以及相關醫護人員。」
「而且,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傅總在得知史詩資質存疑後,第一時間要求終止手術,並且安排人員破門阻止,這一點,現場多人可以作證。」
慕司禮眼神更冷:「幫忙送一下人?周律師,你們傅氏法務部現在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周律師臉色不變,「法律看證據,不看情緒。」
他說著,又看向負責案件的警官。
「另外,我必須提醒各位,傅總現在有嚴重外傷,醫生明確建議臥床靜養 ,如果繼續長時間滯留在這裡,一旦出現失血、感染或其他併發症,責任由誰承擔?」
警官皺了皺眉,傅荊州的傷,他們確實看得見。
從醫院出來到現在,他臉色越來越白,胸口紗布上的血跡也越來越明顯。
繼續這樣拖下去,萬一人真在警局出了事,確實麻煩。
慕司禮卻不肯輕易放人,「他可以去醫院,但必須接受調查。」
周律師點頭:「當然,傅總願意配合警方一切合法調查,我們只要求先讓醫生處理他的傷勢。」
傅荊州卻像是沒有聽見他們爭論。
他抬起眼,看嚮慕司禮,「徐瑤瑤怎麼樣了?」
慕司禮臉色微沉,「你現在還有資格問她?」
傅荊州喉結滾動,聲音低了些:「她有沒有醒?」
慕司禮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可笑。
「傅荊州,你現在問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
傅荊州眼底掠過一絲痛色 是晚了。
從他親手按住徐瑤瑤那一刻起,就已經晚了。
可他還是想知道她是否平安,哪怕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恨他,罵他,甚至想殺了他,也比她永遠醒不過來好。
警官最終開口:「傅先生可以先去醫院處理傷口,但暫時不能離開海城,後續必須隨傳隨到。」
周律師立刻道:「沒問題,我們會全程配合。」
慕司禮沒有再反駁,只是冷冷看著傅荊州。
傅荊州撐著扶手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
林君羧連忙上前扶住他:「傅總!」
傅荊州揮開他的手,強撐著站穩,臨走前,他再次看嚮慕司禮。
「徐瑤瑤醒了,告訴我。」
慕司禮冷笑:「你覺得我會替你傳話?」
傅荊州眼神黯了一瞬,「不是傳話。」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只是告訴我,她還活著,因為三年前推姜雨薇下樓的另有其人。」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去,慕司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皺。
桌上的那些股份轉讓協議還攤在那裡,傅荊州到底是想補償徐瑤瑤,還是早就預料到今天會出事?
慕司禮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無論傅荊州拿出多少股份、別墅和鋪面,都換不回徐瑤瑤曾經失去的一切。
不過傅荊州說三年前的事情另有其人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