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到底還有什麼隱情?
慕司禮坐在警局臨時辦公室里,翻看著面前厚厚一摞檔案。
紙頁被他一張張翻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辦公室里燈光冷白,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可他卻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關於三年前徐家出事的卷宗,他這段時間,天天看,可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只知道徐瑤瑤入獄,知道徐家一夜之間從海城頂層跌落,知道傅荊州親手將證據送到警方手裡,也知道所有人都說徐瑤瑤罪有應得。
但現在再看這些檔案,慕司禮只覺得每一頁都透著不對勁。
證據太完整,口供太一致,時間線也太順了。
順到不像是真相自然浮出來的樣子,反倒像是有人提前寫好了劇本,再把所有人一步步推到該出現的位置。
慕司禮盯著其中一份筆錄,眉心越皺越緊。
三年前,傅荊州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是真的被蒙蔽,還是從一開始就參與其中?
又或者,那件事背後,還有比姜家和傅家更深的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進。」
辦公室門被推開,林君羧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幾份資料,神色比平時沉默許多。
傅荊州的傷勢不輕,法務部已經處理完部分手續,現在還有幾份離開警局、轉去醫院接受治療的材料需要慕司禮簽字確認。
「慕局長。」
林君羧將文件放到桌上:「這些需要你簽字。」
慕司禮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有立刻動筆。
林君羧站在桌前,背脊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慕司禮看得出來,他此刻並不輕鬆,傅荊州被警方帶來調查,傅氏醫院出事,姜家被拖下水,徐瑤瑤在手術台上差點死了。
所有事壓在一起,林君羧還能保持這種冷靜,已經很不容易。
慕司禮拿起文件,翻了兩頁,忽然問:「林君羧,你跟著傅荊州多久了?」
林君羧一頓,「很多年了。」
「很多年是幾年?」
林君羧沉默片刻:「從他真正接手傅家開始。」
慕司禮點了點頭,像是隨口一問:「你的身份也不簡單吧,以前也是豪門世家,只是不及傅家而已,而且不在海城。」
林君羧抬眼看他。
慕司禮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靜:「我查過你,沒有什麼不乾淨的背景,而且,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你不缺腦子,也不缺手段,更不是沒有背景,曾經你的家人找過你回去繼承家業,你...拒絕了。」
他把簽字筆放在文件旁,淡淡道:「你願意一直屈居傅荊州之下,替他處理各種麻煩。」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林君羧沒有立刻回答。
慕司禮看著他,繼續道:「所以,我很好奇,傅荊州到底給過你什麼,讓你這麼死心塌地?」
林君羧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傅總救過我的命。」
慕司禮眉梢微動。
林君羧聲音很低,卻很穩:「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是一包骨灰了。」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反而讓人能聽出裡面壓著的重量。
慕司禮沒有打斷。
林君羧看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我負氣跑出來, 又被人做局,被人追債,走投無路,被堵在碼頭倉庫里,那些人不是普通要錢,他們是想要我的命,那晚火燒起來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是傅總把我拖出來的。」
慕司禮眼神微動。
林君羧繼續道:「他那時候也沒好到哪裡去,剛和傅家那群人斗完,身上帶著傷。可他還是回頭救了我。」
「從那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他的,後來他送我出國深造,培訓,九死一生,回來他身邊。。」
慕司禮聽完,輕輕笑了一聲,「你倒是忠心。」
林君羧沒有否認:「慕局長可以這麼理解。」
慕司禮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下名字,卻沒有立刻遞迴去。
他忽然問:「都說三年前的事情,是傅荊州自導自演。」
林君羧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慕司禮抬眼看他:「你怎麼看?」
林君羧沉默了,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難回答。
三年前的事,是傅荊州身邊所有人都不願提起的禁區。
徐家倒下之後,傅荊州並沒有得到了什麼好處,四十億給了姜家,就為了保徐瑤瑤一條命,後來又被拿回去了。。
表面上傅氏集團吞併了徐家產業,大家看到的是傅荊州借那場風波徹底穩住了自己在海城的地位,海陸空現在他是巨頭。
從結果來看,他確實像最大的贏家,所以所有人都說,是傅荊州親手設局,利用徐瑤瑤毀掉徐家。
林君羧以前也懷疑過,可他跟在傅荊州身邊太久,見過傅荊州贏,也見過傅荊州瘋。
三年前徐瑤瑤入獄那晚,傅荊州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天亮。
桌上全是菸頭。
他沒有慶祝,沒有鬆一口氣,甚至沒有像勝利者一樣去接管徐家的資產。
他只是坐在那裡,反覆看著徐瑤瑤被帶走前的照片。
那種眼神,林君羧到現在都記得,不像恨,更不像得意。
倒像是一個人親手把刀捅進自己心口,卻還強撐著不肯倒下。
林君羧最終開口:「我不知道。」
慕司禮皺眉:「不知道?」
「我只能說,我沒有親眼見過傅總設計徐家。」
林君羧看著慕司禮,語氣謹慎:「三年前很多證據確實是傅總交出去的,徐小姐入獄也和傅總脫不了關係,但如果說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傅總自導自演……」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不可能 。」
慕司禮盯著他:「你是在替他開脫?」
林君羧搖頭:「不是。」他眼底浮起一絲複雜。
「傅總做錯的事,我不會說他沒做。徐小姐被送進監獄,徐家出事,傅總都有責任,他錯在沒有保住徐瑤瑤而已...」
慕司禮....
「但慕局長,如果你問我,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害死徐瑤瑤、毀掉徐家,我只能說……」
林君羧深吸一口氣,「我不信。」
慕司禮沒有說話。
林君羧拿起桌上的文件,聲音很輕:「這三年,傅總過得也不像一個贏了的人。」
說完,他朝慕司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慕司禮坐在原處,目光落回三年前的檔案上。
傅荊州不是無辜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可他也許不是唯一的執刀人。
慕司禮緩緩翻開下一頁,眼底冷意加深。
三年前那場局,看來該重新查了。
姜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