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林一路跑到手術樓層時，整個人幾乎已經撐不住了。
電梯門剛一打開，他就沖了出去。因為跑得太急，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泛著血腥味，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可他顧不上這些，只死死攥著手裡的配型報告，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走廊里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混亂。
警察走了大半，姜家的人也被帶走，手術室門口只剩下幾個值守的醫護和保鏢。
空氣里仍舊瀰漫著消毒水味，燈光冷白，安靜得讓人心慌。
姜雨林抓住一個護士，聲音發啞：「徐瑤瑤呢？手術怎麼樣了？」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姜先生，手術已經結束了。」
姜雨林心口猛地一沉，「結束了？他們還是...」
護士點頭：「姜小姐和徐小姐都已經送回各自病房了。」
姜雨林手裡的報告紙瞬間被攥皺。
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像是聽不懂這句話似的，怔怔地又問了一遍：「結束了是什麼意思？」
護士猶豫了一下：「就是……手術做完了。」
姜雨林腦子裡「嗡」的一聲，做完了。
徐瑤瑤和姜雨薇，已經交換了心臟，他還是來晚了。
手裡的報告突然變得沉重無比，像一塊石頭，壓得他連呼吸都困難。
姜雨林身體晃了晃，終於再也站不住，一下癱坐在地上。
他低著頭，喃喃道：「晚了，還是晚了……不過這樣也好，徐瑤瑤身上裝了雨薇那顆破碎不堪的心臟，他，，，可以救徐瑤瑤。
姜雨林閉上眼，胸口疼得幾乎麻木，癌症帶來的痛意一陣陣翻湧，他額頭冒出冷汗，手指卻還死死攥著那份報告，「還好...還好...」
他終於可以為徐瑤瑤做點事情了...真好...他閉上眼睛，一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冷淡諷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怎麼，這是沒有要了瑤瑤的命，傷心了？」
姜雨林猛地抬頭。
李海濤站在他面前，白大褂還沒換下來，臉色疲憊，眼底卻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姜雨林，像是在看姜家另一個罪人。
姜雨林怔怔看著他，下一秒，他像是終於看見救星一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李海濤！」他聲音急促，甚至帶著哀求。
「快，把我的心臟換給瑤瑤！」
李海濤眉頭一皺。
姜雨林立刻把手裡的資料遞過去，手指抖得厲害：「我剛剛做了配型，成功了！我的心臟和徐瑤瑤適配成功了！你看，你快看！」
李海濤沒有立刻接，他盯著姜雨林看了兩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最後才伸手拿過報告。
「姜雨林，你以為這是菜市場買菜？」李海濤冷聲道，「你說換就換？那是心臟，不是大蔥大蒜...」
姜雨林急得眼眶發紅：「我知道不是！但我可以簽字，我願意捐！我已經癌症晚期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無所謂！」
李海濤沒有注意他說了癌症兩個字，翻看報告...動作忽然頓住。
他原本只是隨便掃一眼，可看著看著，神色微微變了。
「咦……」
姜雨林緊張地盯著他：「怎麼樣？」
李海濤眉頭皺得更深，低聲道：「你倆確實挺配...」
姜雨林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光。
可還沒等他開口，李海濤又合上報告，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
姜雨林心頭一緊：「不過什麼？」
李海濤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說：「你剛才沒有說錯，確實晚了。」
姜雨林臉上的那點光一下滅了。
他像是沒聽明白，怔怔道：「什麼叫晚了？我的心臟可以給她，我真的可以給她！李海濤，你不是醫生嗎？你不是一直想救她嗎？現在有辦法了，你為什麼說晚了？」
李海濤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的諷刺淡了些，卻仍舊沒有多少溫度。
「姜雨林，器官移植不是你一句願意，就能立刻進行。」
姜雨林急聲道：「我知道要手續，要流程，要評估，我都可以配合！」
「不是這個問題。」李海濤打斷他。
姜雨林僵住。
李海濤把報告還給他，聲音沉了下來：「如果徐瑤瑤現在身體裡的心臟，還是她自己的，那麼你的配型成功，確實還有意義，我們可以評估，可以準備，可以等到合適時機，把你的心臟作為備選方案，徐瑤瑤的心臟也確實...不健康...。」
姜雨林緊緊盯著他。
李海濤一字一句道：「可現在不一樣了。」
姜雨林喉嚨發緊：「哪裡不一樣？」
「她身上的心臟，已經不是她原來的心臟了。」
李海濤聲音很低，卻像刀一樣扎進姜雨林耳中，「現在那顆心，是姜雨薇的，你們註定要求換的。」
姜雨林臉色瞬間慘白。
李海濤繼續道：「況且徐瑤瑤剛經歷過一次強行移植，身體免疫系統已經被推到極限，她現在最危險的問題，不只是心臟本身，而是排異、感染、凝血、器官衰竭，還有之前藥物留下的後遺症。」
「這個時候再讓她接受第二次換心，你覺得她撐得住嗎？」
姜雨林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海濤看著他：「更何況，你的心臟和徐瑤瑤原本的數據適配，不代表能和她現在的身體狀態適配，她的身體剛被迫接受姜雨薇的心臟，所有指標都已經變了。」
姜雨林踉蹌後退半步，他明白了，不是李海濤不願意救，是他真的來晚了。
他曾經還有機會，至少還有一點機會。可現在，那點機會也被這場手術徹底毀了。
姜雨林低頭看著手裡的報告，眼眶慢慢紅了。
他突然覺得很荒唐，他第一次真心想救一個人，卻連犧牲自己都已經派不上用場。
「所以……」他聲音發顫，「我什麼都做不了？」
李海濤沒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姜雨林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新靠在牆邊，臉上滿是失望和痛苦。
可就在這時，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不對，剛剛，李海濤說徐瑤瑤的心臟也不健康，那他妹妹不是換了一顆不健康的心臟了嗎？
那麼李海濤和徐熙年知不知道這場手術背後有問題……
姜雨林猛地抬頭，眼底驟然亮起驚疑，「李海濤！」
他聲音突然拔高，把旁邊護士都嚇了一跳。
李海濤皺眉：「又怎麼了？」
姜雨林死死盯著他，呼吸急促：「姜雨薇的心臟……到底有沒有問題？」
李海濤眼神微微一變，姜雨林捕捉到了。
他一步上前，聲音發抖：「你剛才說，瑤瑤心臟本來就不健康是什麼意思？。」
「那姜雨薇呢？」
李海濤沒有說話。
姜雨林聲音越來越急：「姜雨薇被換走的那顆心，真的衰竭到必須移植嗎？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走廊里安靜下來，李海濤冷冷看著他：「姜雨林，有些話你最好想清楚再問況且是你們家強迫徐瑤瑤換的，怪誰？。」
姜雨林卻像是終於抓住了某個真相的邊緣，「所以....」
他喉嚨發緊，眼底滿是震驚和後怕。
「所以，姜雨薇根本不用換，對嗎？對不對？」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李海濤點點頭，「她只是被藥物造成了心衰假象。」
「你們早就知道。」
李海濤看著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可姜雨林已經懂了，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姜家機關算盡，用徐瑤瑤的命去換姜雨薇活。
可到最後，雨薇的心臟....
而這一切，本來都不該發生，姜雨林攥緊配型報告，指節泛白。
「李海濤。」
他抬起頭，眼底最後一點軟弱慢慢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