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
姜雨林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李海濤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海濤被他抓得一激靈，下意識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幹嘛？」
他語氣不耐煩，卻沒有立刻甩開。
姜雨林眼底全是急切，甚至帶著幾分近乎瘋狂的執拗。
「你現在就安排手術。」
李海濤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手術？」
姜雨林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把我的心臟，換給姜雨薇。」
李海濤愣了一秒，隨即像是聽見什麼荒唐至極的話，冷笑出聲。
「姜雨林，你瘋了？」
姜雨林沒有鬆手：「我沒瘋。我已經癌症晚期了，活不了多久，既然我的心臟現在不能給徐瑤瑤，那就換給姜雨薇。」
李海濤眼神一下冷了，他終於明白姜雨林在想什麼了，不過也沒有在意姜雨林說自己得癌症的事情。
姜雨林是想用自己的心臟替姜雨薇續命，然後把姜雨薇原本那顆心從徐瑤瑤身上撤下來，再想辦法讓徐瑤瑤脫離這場錯誤的移植。
可這根本不是他一句「願意」就能做的事。
「你以為換心是什麼？」李海濤冷聲道，「你以為拿出來、放進去，就像換個零件那麼簡單？」
姜雨林急道：「只要有可能就行！」
「沒有可能。」李海濤直接拒絕。
姜雨林臉色一白：「你不是想救徐瑤瑤嗎？」
「我是想救她，而且現在她已經沒有什麼事情了。」李海濤甩開他的手，「我...不想沾上你們姜家這口鍋。」
他看著姜雨林，語氣里滿是諷刺：「現在姜家被警察盯上，史詩被抓，傅氏醫院院長也被帶走，這個時候我再給姜雨薇做換心手術，手術成功還好，萬一失敗呢？你們姜家是不是又要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姜雨林喉嚨一哽。
李海濤繼續道：「到時候姜雨薇死了，你們說我故意害她，姜雨林，我還沒蠢到主動把脖子伸進你們姜家的刀口下面。」
姜雨林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李海濤說得沒錯。
姜家這些年做過太多這種事，一旦出了問題，第一個想的不是承擔後果，而是找替罪羊。
可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突然咬牙，聲音沉了下來：「李海濤，你如果不做，我就舉報你。」
李海濤眯起眼：「舉報我？」
姜雨林盯著他：「你們給雨薇私自用藥，導致雨薇心衰衰竭想著要徐瑤瑤的心臟，這件事，你也參與了。」
李海濤看著他，眼底那點不耐煩徹底冷了下去。
姜雨林像是抓住了籌碼，繼續道：「只要我把這件事告訴警察，你也逃不了，你為了救徐瑤瑤，故意讓姜雨薇病情惡化，這件事一旦查出來，你覺得你還能幹淨嗎？」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李海濤看了姜雨林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姜雨林心口莫名一沉。
李海濤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吧。」
姜雨林怔住：「什麼？」
李海濤看著他，語氣輕描淡寫：「你不是要舉報我嗎？去。」
姜雨林臉色微變。
李海濤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刀，「姜雨林，你真以為我怕？」
姜雨林握緊手裡的報告，沒說話。
李海濤冷笑：「當初是誰先給姜雨薇用藥的？是我嗎？」
姜雨林瞳孔微縮。
李海濤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楚：「是姜雨薇聯合史詩，自己給自己用藥，她想讓所有檢查結果看起來都像心臟衰竭，想用這種方式逼傅荊州，逼所有人相信她命不久矣。」
姜雨林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李海濤繼續道：「我發現以後，確實加了幾味中藥。」
姜雨林猛地抬眼。
李海濤卻半點不慌：「可那幾味中藥，如果單獨使用，對身體有益無害，調氣血，穩心脈，甚至還能緩解她之前那些亂七八糟藥物帶來的損傷。」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譏諷。
「只是很巧，那幾味藥和姜雨薇、史詩自己用的藥撞在一起，就會讓她的心衰假象變成真的。」
姜雨林後背一陣發涼，他終於聽明白了，李海濤早就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從法律和醫學記錄上看，他給姜雨薇開的藥沒有問題，真正有問題的，是姜雨薇和史詩私下使用的那些藥。
如果事情查到最後，李海濤完全可以說自己不知道姜雨薇還用了別的藥。
而所有責任，都會落到史詩頭上。
史詩是無資質醫生，史詩私下用藥，史詩違規手術。
史詩企圖害死徐瑤瑤，這口鍋，史詩背定了。
姜雨林喉嚨發緊，聲音嘶啞：「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
李海濤眼神微冷：「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發現有人拿瑤瑤的命做局以後，順手讓這個局變得更有意思一點。」
姜雨林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又可怕。
李海濤從來不是只會躲在實驗室里的醫生。
他也會算計，甚至比姜家人更狠，比傅荊州更有心機。
只不過他的狠，是為了徐瑤瑤。
姜雨林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那徐瑤瑤怎麼辦？」
提到徐瑤瑤，李海濤眼底的冷意才稍微淡了一點。
「她不會有事。」
姜雨林猛地抬頭：「真的？」
李海濤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我有必要騙你？」
他說完，又緩緩吐出一口氣：「徐瑤瑤身體裡的確換了姜雨薇的心臟，只是假性心衰，後期用中藥慢慢調理，再配合抗排異治療，把之前那些特效藥留下的副作用一點點壓下去，就可以了 ，至於你妹妹，死不了 ，但...要受藥物副作用的折磨，痛苦不已。」
姜雨林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了一點。
可很快，他又想起什麼，聲音發緊：「那我妹妹，她...會痛苦多久？」
李海濤沉默了，這個問題，他沒有辦法給出漂亮答案。
「估計一輩子吧！」
「那...瑤瑤呢，會一輩子健健康康的?」
李海濤沉默，不知道，這些年被折磨出來的病根，被特效藥摧毀過的身體，被強行換上的心臟，都會成為她未來漫長歲月里的隱患。
她會疼，會虛弱，也許會反覆進醫院。
會在很多個夜晚被排異反應和舊傷折磨得睡不著。
可是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李海濤抬眼看向姜雨林，聲音淡了下來：「姜雨林別再拿你那點愚蠢的犧牲感來添亂。」
姜雨林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海濤轉身要走。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側過臉冷冷道：「還有，姜雨林，想贖罪不是靠把自己往手術台上一送。」
「你真想為瑤瑤做點什麼，就去把姜家那些爛帳，一筆一筆交代清楚。」
姜雨林渾身一震。
李海濤沒再看他，徑直往病房方向走去。
姜雨林站在原地，手裡的配型報告已經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很久之後，他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某種決絕。
李海濤說得對，他這條命，現在連換心都派不上用場。
那他至少還能做另一件事，把姜家欠徐瑤瑤的，全都還回去。
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