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外，燈光慘白，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
徐瑤瑤被送回病房後，整層樓幾乎都被李海濤的人守了起來。
走廊盡頭站著保鏢，病房門口也有人看著，連護士進出都要核對身份。
經歷了手術室里的驚險後，李海濤再也不敢讓任何姜家人靠近徐瑤瑤，裴宴池是真的遇到麻煩了，一直聯繫不上。
李海濤擔心著一小對遲早散了....
姜雨林趕到時，腳步有些虛浮。
他站在病房門口，視線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去。
徐瑤瑤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枕頭融成一片。
她還沒有醒，身上連接著監護儀，胸口隨著呼吸極輕地起伏著。
屏幕上的心跳曲線一下一下跳動，微弱，卻真實存在。
姜雨林盯著那條曲線看了很久還活著。
還好....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進去看她一眼。
可剛靠近病房門口，守在那裡的人便伸手攔住了他。
「姜先生，抱歉，您不能進去。」
姜雨林停住腳步。
他抬頭看向對方，神情疲憊：「我只是看一眼。」
「李少吩咐過，任何姜家人不得靠近徐小姐。」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姜雨林心口。
任何姜家人。
他忽然覺得可笑，又覺得無力。
是啊，他姓姜。
這個姓氏如今對徐瑤瑤而言，不再代表任何善意，只代表傷害、算計和噩夢。
他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放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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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林沒有爭辯。
他只是站在門外，隔著玻璃又看了徐瑤瑤一會兒。
病房裡，徐瑤瑤安靜得像一片快要碎掉的雪。
她本就身體弱，這一場手術幾乎抽空了她所有力氣。
即便李海濤說她暫時脫離危險，可姜雨林仍舊能看出來，她的情況並不好。
她未來要受多少苦？醒來後排異很痛苦，她依舊被疼痛折磨？
會不會因為這場強行加在她身上的手術，再也回不到從前？
姜雨林喉嚨發緊，眼眶有些發酸。
他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到連門口的人都未必聽清。
可他知道，這三個字根本不夠。
姜家欠徐瑤瑤的，絕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
確認徐瑤瑤還有心跳後，姜雨林終於轉身離開。
他腳腕上的電子鐐銬隨著走動偶爾蹭到褲腳，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他如今也不過是一個被限制行動的人。
姜家大少爺的身份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他去了姜雨薇的病房。
相比徐瑤瑤那邊嚴密的守衛，姜雨薇這裡冷清許多。
姜洪宇被帶走調查，姜雨珊也去了警局，傅荊州更不可能守在這裡。
病房裡只有一名護士剛剛離開，空氣里還殘留著藥水味。
姜雨薇已經醒了。
她靠在病床上，臉色雖然蒼白，卻並沒有想像中那樣虛弱。
聽見門響，她立刻抬頭，看見進來的是姜雨林，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隨後，她的目光下移，看見了姜雨林腳腕上的電子鐐銬。
她愣了愣，很快又收起異樣，柔聲叫他：「哥哥。」
這一聲哥哥，和從前一樣溫軟。
過去姜雨林聽見她這樣叫，總會心軟。可現在，他看著病床上的姜雨薇，心裡卻只剩下說不出的疲憊。
姜雨薇還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她不知道父親已經因為這場手術被警察帶走調查，不知道傅氏醫院院長和史詩也被押走，更不知道姜家的公司已經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徐熙年一回來，就已經開始對姜家動手。
海上航線被封鎖，海外訂單隨時可能違約，資金鍊一旦斷裂，姜氏多年積累起來的體面很快就會崩塌。
可這些，姜雨薇都不知道，姜雨林也不知道。
姜雨薇還以為自己贏了。
姜雨林走到病床邊，沉默片刻，問：「怎麼樣？」
姜雨薇輕輕按了按胸口，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輕快：「挺好的，就是傷口還有點疼。」
她頓了頓，又故意垂下眼，露出一副感激又愧疚的模樣。
「這次要謝謝荊州。」
說完，她又輕輕補了一句：「也要謝謝徐瑤瑤，我...三年前的事情不和她計較了。」
姜雨林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妹妹什麼時候變得撒謊了。
姜雨薇依舊很溫柔，甚至像是真心實意。
可姜雨林從她眼底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得意。
她在開心，她以為徐瑤瑤已經用了她那顆破碎不堪的心臟。
她以為就算徐瑤瑤活下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那顆心能撐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一年？
只要徐瑤瑤以後痛苦，只要徐瑤瑤再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姜雨薇就覺得自己贏了。
姜雨林胸口一陣發冷，他動了動嘴，幾乎想把真相全都告訴她。
告訴她史詩被抓了，告訴她父親被帶走了。
告訴她徐熙年回來了，徐家再也不會任由姜家欺負徐瑤瑤，告訴她，其實這一切都是假的，現在她的心臟才有問題。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不能說。
姜雨薇如果知道徐瑤瑤的心臟沒有問題，知道事情已經失控，必定又會想辦法找徐瑤瑤麻煩，又打心臟主意了。
徐瑤瑤現在太虛弱了，經不起任何刺激。
算了，他自己也已經是快死的人了。
這些事，就順其自然吧。
姜雨薇見他沉默，皺眉問：「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姜雨林搖了搖頭：「沒事。」
姜雨薇又問：「爸爸呢？雨珊呢？他們怎麼都不來看我？」
姜雨林看著她，低聲道：「他們有事。」
姜雨薇不滿地抿了抿唇：「什麼事比我剛做完手術還重要？」
姜雨林心口徹底涼了下去，到這個時候，她在意的依舊只有自己。
他沒有再解釋，只淡淡道：「你好好休息。」
姜雨薇還想說什麼，姜雨林已經轉身離開。
關門前，他最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失望，有疲憊，也有終於認清後的冷靜。
門輕輕合上。
姜雨林站在走廊里，閉了閉眼，又推開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