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林走到病房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原本已經決定離開。
有些話不說，有些真相暫時不揭開，或許對所有人都好。
至少對現在病弱的徐瑤瑤來說，能少一分刺激，就少一分危險。
可他站在走廊里，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姜雨薇剛才那句——
「也要謝謝徐瑤瑤。」那語氣太假了。
假得像一把裹著糖衣的刀。
姜雨林閉了閉眼，胸口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噁心和疲憊。
他忽然意識到，如果他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用「她是我妹妹」這樣的理由替她遮掩，那麼三年前徐瑤瑤所受的冤屈，今天徐瑤瑤差點死在手術台上的痛苦，未來也許還會一次又一次重演。
因為姜雨薇從來沒有後悔過，她甚至還在得意，他的妹妹，什麼時候變成這麼不擇手段了，以前那麼善良。
姜雨林緩緩轉身，重新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姜雨薇正拿起手機，似乎想給誰發消息。
聽見門響，她手指一頓，迅速把手機放了下去。
她抬頭看向姜雨林，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哥....你怎麼又回來了？」
姜雨林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姜雨薇臉上，從她蒼白的臉色，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再看到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她看起來柔弱，無辜，像是真的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可姜雨林忽然覺得很陌生，從他偷聽到妹妹說不是徐瑤瑤推她下樓那一刻，他就覺得陌生，這...是他從小護著的妹妹，也是那個讓徐瑤瑤背了三年罪名的人。
姜雨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皺眉：「哥？」
姜雨林終於走進去，順手關上了病房門。
「雨薇。」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姜雨薇心裡莫名一跳，「我問你一件事。」
姜雨薇勉強笑了笑：「什麼事啊？你怎麼突然這麼嚴肅？」
姜雨林走到病床邊，垂眸看著她。
半晌後，他一字一句問：「三年前，到底是誰把你推下去的？」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姜雨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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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幾乎微不可察，可姜雨林看見了。
他從小和姜雨薇一起長大，太了解她了。
她一緊張，一撒謊，手指就會不受控制地輕輕蜷動。
小時候她打碎了花瓶，栽贓給傭人，也是這樣。
後來她偷跑出去玩，被姜洪宇發現，她也是這樣。
這一點，別人不知道，可姜雨林知道。
姜雨薇很快回過神，露出不解又受傷的表情：「哥，你說什麼呢？當然是徐瑤瑤啊。」
她語氣放軟，像是被哥哥的懷疑刺痛了。
「法院都已經認定的事情，你怎麼還要問我？三年前我差點死了，你忘了嗎？」
姜雨林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沒有半分溫度。
「是嗎？」
姜雨薇心裡發慌，可臉上依舊強撐著鎮定：「當然是了，哥，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麼？徐瑤瑤嗎？還是李海濤？」
她越說越委屈，眼眶甚至紅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現在都覺得徐瑤瑤可憐，可當年受傷的人是我啊，哥，我被推下去的時候有多疼，你不是看見了嗎？我躺在醫院裡差點醒不過來，你也忘了嗎？」
姜雨林沒有被她的話帶偏，他只是低頭，看著她不斷輕輕蜷動的手指。
「雨薇，你在撒謊。」
姜雨薇臉色驟然一白，「哥！」
她聲音猛地拔高，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立刻壓了下去。
「你為什麼這麼說我？我是你妹妹啊！」
「正因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才了解你。」
姜雨林語氣很輕，卻像一把刀，慢慢剝開她偽裝的皮。
「你一撒謊，手指就會動。」
姜雨薇身體一僵，下意識把手縮進被子裡。
這個動作太快，反而更像是欲蓋彌彰。
姜雨林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沉了下去。
他多希望姜雨薇能理直氣壯地看著他，說自己沒有撒謊。
可她沒有，她只是在慌。
姜雨薇深吸一口氣，很快找到了藉口。
「我剛做完手術，又打了大麻醉，身體本來就不舒服，手指抖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她說著，像是抓住了合理解釋，語氣也穩了些。
「肯定是麻醉後遺症。我現在胸口也悶，手也沒什麼力氣，哥，你別亂想，我找史詩問問，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說著，她又去摸手機，可她的手還沒碰到手機，就聽見姜雨林低低笑了一聲。
「史詩？」
姜雨薇動作僵住。
姜雨林看著她，眼神冷得讓她心裡發寒。
「你再也見不到她了。」
姜雨薇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她強裝鎮定：「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姜雨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他看起來很累，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病態的青灰。
腳腕上的電子鐐銬露出一點金屬冷光，讓他整個人顯得狼狽又沉重。
可他的眼神，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
「史詩被警察帶走了。」姜雨林一字一句道。
姜雨薇瞳孔猛地收縮，「不可能，為什麼？。」
她下意識否認。
姜雨林繼續道：「父親也被帶走了。傅氏醫院院長也被帶走了，傅荊州和雨珊，現在都在警察局配合調查。」
姜雨薇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記得自己手術前一切都安排好了。
史詩會處理好徐瑤瑤，姜洪宇會穩住醫院和傅家。
傅荊州就算後悔，也已經來不及。
只要手術完成，她就能成為唯一的受益者。
可現在姜雨林卻告訴她，史詩被抓了，父親也被抓了。
那徐瑤瑤呢？徐瑤瑤死了嗎？警方為什麼還能這麼快動姜家？
姜雨薇心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慌亂幾乎壓不住，所以手術室裡面她感覺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夢。
姜雨林看著她的反應，聲音更冷：「你現在最關心的，不是父親為什麼被帶走，也不是姜家會怎麼樣。」
他盯著她的眼睛，「你在想，徐瑤瑤死了沒有，對不對？」
姜雨薇猛地抬頭：「我沒有！」
姜雨林笑意更淡：「雨薇，你還是這樣。」
姜雨薇咬緊牙關，眼底漸漸浮起怨恨：「哥，你現在是在幫徐瑤瑤審我嗎？」
姜雨林沒有否認，「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知道的，我討厭欺騙。」
「真相？」姜雨薇忽然冷笑，聲音因為虛弱而發顫，「真相就是徐瑤瑤害我！她搶走荊州，搶走所有人的目光，她憑什麼過得比我好？」
這句話一出口，姜雨薇自己都愣住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姜雨林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溫情徹底碎了。
「所以，三年前不是她推的你。」
姜雨薇嘴唇顫了顫。
姜雨林聲音很輕：「是你自己陷害她對嗎？」
姜雨薇臉色慘白如紙，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