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柔接到這通電話的時候,是在徐瑤瑤病房裡守著。
病房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柔,窗簾也拉上了一半,只留出一道細細的縫隙,讓外面的天光透進來。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監護儀安靜地運行著,屏幕上的心跳曲線一下一下跳動,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徐瑤瑤還沒有完全醒,她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已經不再像剛從手術室出來時那樣毫無生氣。
護士剛才來檢查過,說她的血壓已經恢復正常,心率也穩定了不少,只是身體太虛弱,還需要繼續觀察。
傅柔坐在病床旁邊,雙手抱著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徐瑤瑤。
她從來不是會照顧人的性格。
從小到大,傅柔都是傅家被寵著長大的小姐,脾氣直,嘴也快,做事全憑心情。
可今天看著徐瑤瑤躺在這裡,她心裡卻說不出的難受。
徐瑤瑤太瘦了,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傅柔想起以前的徐瑤瑤,漂亮,驕傲,眼睛裡總有光,徐瑤瑤站在人群里,永遠都是最耀眼的那個。
可是現在呢?她被折騰成這樣。
傅柔低頭看著徐瑤瑤手背上的針管,心裡忽然有點堵。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傅柔皺了皺眉,怕吵到徐瑤瑤,立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姜雨薇。
傅柔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情況?
她和姜雨薇本來就沒什麼交情,甚至可以說,她一直都不太喜歡姜雨薇那種柔柔弱弱、說話繞來繞去的樣子。
現在這個時候,姜雨薇給她打電話做什麼?
傅柔拿著手機走到病房外,才接通電話。
「餵?」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姜雨薇壓得很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傅柔,三年前的事,可能要瞞不住了。」
傅柔愣住。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自己沒有接錯電話。
「什麼?」
姜雨薇急道:「我哥開始懷疑了,他剛才一直問我三年前是誰推的我,傅柔,你最好也想清楚,如果這件事查出來,我們誰都逃不了!」
傅柔越聽越懵。
她皺著眉,語氣立刻不耐煩起來:「姜雨薇,你有毛病吧?三年前誰推你和我有什麼關係,你打電話給娃做什麼?」
電話那頭一靜。
傅柔直接罵道:「什麼三年前的事?什麼瞞不住?姜雨薇,你是不是麻醉沒醒,腦子還糊著?」
姜雨薇聲音發緊:「傅柔,你少裝傻!」
「我裝什麼傻?」傅柔火氣也上來了,「我跟你很熟嗎?三年前我和你能有什麼事瞞不住?我跟你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怎麼可能一起做事?」
姜雨薇像是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呼吸明顯亂了。
「你……你......」
傅柔懶得再聽,冷冷道:「你什麼你...有病就找醫生,別打電話來煩我,神經科在你住的那一層樓上。」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
傅柔握著手機站在門口,還是一臉莫名其妙。
「這個姜雨薇,神經病吧。」
她低聲嘀咕:「什麼三年前的事情瞞不住,還是和她?我跟她有什麼交集啊?」
越想越覺得荒唐。
她和姜雨薇向來不對付,別說一起做事,就是在同一個場合說話,她都嫌累。
姜雨薇突然打這麼一通電話,簡直莫名其妙。
傅柔把手機收起來,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姜雨薇真是有毛病。」
她重新推門進了病房。
病房裡依舊安靜,監護儀規律地響著。傅柔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原本想坐回椅子上,卻忽然發現徐瑤瑤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傅柔一怔,立刻湊近,「徐瑤瑤?」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
徐瑤瑤的眼神還有些渙散,像是意識還停留在混沌的夢境裡。
她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認出了傅柔。
她唇瓣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傅柔姐……你......」
傅柔心口一緊,連忙俯身:「我在,你別亂動。」
徐瑤瑤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茫然,又像是還沒有完全從夢裡醒來。
她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是你救我的……」
傅柔愣住。
她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哪個...不是我……」
可話還沒說完,徐瑤瑤眼皮又沉沉垂了下去,「謝謝...」
她太累了。
那一句話像是耗盡了她剛剛積攢起來的一點力氣。
她重新閉上眼,呼吸又變得平穩而綿長,像是只是短暫地醒了一瞬,很快又被疲憊拖回了睡夢裡。
傅柔僵在床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徐瑤瑤安靜的睡顏,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徐瑤瑤沒有做夢大概,傅柔聽說了,徐熙年回來了,是他趕到手術室,阻止了史詩,也是他和李海濤一起把徐瑤瑤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可徐瑤瑤剛才醒得太短,意識又不清楚,才會把眼前的她當成救命的人。
傅柔低頭看著她,難得沒有像平時那樣大聲嚷嚷。
她只是輕輕替徐瑤瑤掖了掖被角,小聲道:「那個...不是我救的你。」
「是你堂哥回來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看了眼徐瑤瑤蒼白的臉。
「不過你現在太累了,等你真正醒了,我再告訴你。」
傅柔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手機調成靜音。
這一次,她沒有再罵姜雨薇,也沒有再去想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就當姜雨薇發瘋。
她只是守在徐瑤瑤身邊,看著監護儀上平穩跳動的心跳,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醒過來就好,只要醒過來,就還有以後。
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