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必須要做一件事,去找姜雨薇。
他答應的事情已經做到了,現在就是姜雨薇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傅荊州坐在病床邊,身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處理好,胸口紗布隱隱滲著血。
醫生剛才再三叮囑他不能亂動,更不能情緒激動,可他像是沒聽見一樣,目光沉沉落在手機屏幕上。
他現在怎麼可能情緒不激動,屏幕里,是慕司禮發來的那張照片。
周啟,三年前傅家安保隊的小隊長。
也是徐瑤瑤當年被他關起來時,負責看押的人之一,他想不到人家已經滲透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傅荊州盯著那張臉,眼底一點一點冷下去。
如果周啟真的和綁架徐熙晨的人有接觸,那三年前的事情,就絕不是他以為的那樣簡單。
徐熙晨的綁架,姜雨薇的墜樓,徐瑤瑤被定罪,徐家倒台。
這一件件事看似分散,可如今重新翻出來,卻像是被同一根線悄無聲息地串在了一起。
而那根線的另一端,究竟握在誰手裡?傅荊州拿起外套,撐著床沿站起來。
林君羧見狀,臉色一變,立刻上前:「傅總,您要去哪?」
傅荊州聲音冷啞:「姜雨薇醒了嗎?」
林君羧一頓,他沒想到傅荊州會突然問姜雨薇。
「醒了。」
傅荊州抬眼:「她現在在哪?」
「還在病房。」林君羧斟酌了一下,又道,「不過...剛才姜雨林去見過她。」
傅荊州眼神微動:「哦...他們說了什麼?」
這兄妹兩感情很深,這次姜雨薇坐手術,做哥哥的居然沒有來?是不是又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林君羧搖頭:「具體不清楚,姜雨薇的病房裡沒有我們的人,姜雨林進去後關了門,兩兄妹似乎吵了一架。」
傅荊州眸色更深:「吵架?」
「是。」林君羧低聲道,「姜雨林離開時情緒很差,臉色也很難看。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要去查什麼真相。」
真相,傅荊州指尖微微一僵。
這個詞如今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心口。
三年前所有人都說真相已經擺在眼前,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害她重傷。
因為徐瑤瑤,徐熙晨被綁架,間接害得徐家崩塌。
徐瑤瑤惡毒,虛偽,罪有應得,可現在,每一個人都開始說要查真相。
慕司禮在查,徐熙年這次回來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查,據說他一個電話,姜家的海運航線就癱瘓了,如果姜洪宇知道,估計得氣死在看守所。
現在...姜雨林也在查?
而他...傅荊州,曾經最篤定、最冷酷、最不肯回頭的人,如今反倒成了最可笑的那個。
傅荊州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沒有半點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自嘲。
「呵。」
林君羧聽得心口一緊:「傅總……」
傅荊州緩緩抬頭,眼底陰沉得嚇人。
「怎麼?狗咬狗嗎?」這句話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姜家人向來擅長偽裝。
姜洪宇父女披著慈父和企業家的皮,背地裡卻敢安排非法手術,拿徐瑤瑤的命去填姜雨薇的欲望。
姜雨珊看似乖巧懂事,實則比誰都清楚怎麼把自己摘出去。
姜雨林以前沉默旁觀,如今突然說要查真相。
至於姜雨薇,傅荊州閉了閉眼,腦海里浮現出她這些年一次次蒼白著臉喊他荊州的樣子。
她說她疼,說她害怕。
說她忘不了三年前從樓梯上滾下來的痛。
每一次,只要她紅著眼說起三年前,傅荊州心裡對徐瑤瑤的那點動搖就會被重新壓下去,畢竟她救過自己,還因為他...
他以為自己是在替姜雨薇討公道,以為史為了徐瑤瑤好,可如果姜雨薇也在騙他呢?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推她下樓的人不是徐瑤瑤呢?是...傅柔呢?可是為什麼他們三個人都沒有記憶?
傅荊州胸口猛地一陣劇痛,他抬手按住傷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林君羧急忙扶住他:「傅總,您不能再亂動了。」
傅荊州揮開他的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備車。」
「可是醫生說……」
「備車。」
林君羧看著他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住,只能咬牙應下:「是。」
傅荊州拿起手機,指尖停在姜雨薇的號碼上。
他沒有撥出去,有些話,隔著電話問不出結果。
姜雨薇太會哭,也太會裝可憐,隔著屏幕,她可以有無數種方式拖延、遮掩、轉移話題。
他必須親自站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問清楚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傅荊州披上外套,腳步有些不穩地往外走。
走廊里燈光冷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每走一步,胸口的傷口都像被重新撕開,可他沒有停。
林君羧跟在他身後,神色複雜。
傅荊州忽然開口:「姜雨林為什麼突然懷疑姜雨薇?」
林君羧低聲道:「應該是姜雨薇說了什麼,或者露了破綻。」
傅荊州冷笑:「她的破綻還少嗎?」只是從前他們都選擇視而不見。
姜雨薇太懂得利用人的愧疚。
她知道傅荊州因她的救命之恩,她有所虧欠,也知道姜家會無條件護著她。
所以她只要哭一哭,裝出一副隨時會碎掉的樣子,就能讓所有人替她衝鋒陷陣。
可現在,這層皮終於快要被撕開了,傅荊州走到電梯前,按下樓層。
電梯門緩緩合上時,他看著鏡面里自己蒼白陰沉的臉,眼底一點點浮起駭人的冷意。
姜雨薇,你最好祈禱三年前的事,真的和你無關。
否則,這一次,誰都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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