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到來姜雨薇病房時,走廊里的燈光冷得刺眼。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胸口纏著的紗布被外套遮住,可每走一步,傷口都像是被撕扯一次。
林君羧跟在他身後,幾次想開口勸他回去,最後都在看見傅荊州陰沉的臉色後,把話咽了回去。
病房門口沒有人守著。
姜家如今自顧不暇,傅家的人也被警方盯著,原本該圍在姜雨薇身邊的人,一個都沒有出現。
傅荊州站在門口,抬手推開門,門開的瞬間,病房裡的人抬起頭。
姜雨薇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裡還拿著手機。
看見傅荊州出現,她眼底先是閃過一絲慌亂,可很快,那點慌亂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躲不過。
姜雨林都已經開始懷疑她,傅柔那邊又是那種反應,警方遲早會重新翻三年前的案子。
傅荊州找上門來,不過是早晚的事,既然躲不過,不如坦然面對。
姜雨薇慢慢放下手機,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淡淡的笑。
「荊州,你來了,我...。」
她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柔弱,可傅荊州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緩和神色。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溫柔。
甚至連過去那種出於責任和愧疚的耐心都沒有了。
傅荊州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冰。
「姜雨薇,三年前到底是誰把你推下去的?」
姜雨薇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雖然早有準備,可真正聽見傅荊州這樣問出口,她的心還是狠狠沉了下去。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她用盡手段想要留住的男人。
三年前,她以為只要徐瑤瑤背下罪名,只要傅荊州對徐瑤瑤徹底失望,她就能一點點走進他的心裡。
可三年過去了,她得到的是什麼?是傅荊州的照顧,是傅荊州的愧疚,和想保住徐瑤瑤的命。
是傅荊州在她病危時不得不留下來的責任,可偏偏沒有愛。
她忽然覺得可笑,姜雨薇抬起眼,眼底那點柔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已久的怨恨和諷刺。
「傅荊州,你現在來問我這個,不覺得太晚了嗎?」
傅荊州眉心微擰:「回答我。」
姜雨薇冷笑一聲。
「回答你什麼?回答你三年前是誰推我下樓?還是回答你徐瑤瑤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傅荊州眼底怒意漸深:「姜雨薇。」
「你別叫我。」姜雨薇忽然抬高聲音,「傅荊州,你裝什麼?」
傅荊州眸色一沉。
姜雨薇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難道不知道是誰嗎?」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住。
傅荊州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極其難看。
他不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
當年所有證據都指向徐瑤瑤。監控、證人、口供,還有姜雨薇醒來後那些斷斷續續的指認,全都把徐瑤瑤釘死在了罪人的位置上。
他恨過徐瑤瑤,也因為那些所謂的證據,一次次逼自己不要心軟。
可現在姜雨薇卻說...他難道不知道是誰?
傅荊州聲音沉了下去:「你什麼意思?」
姜雨薇看著他這副反應,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充滿諷刺。
「你真的不知道?」
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就在這一瞬間,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模糊的夢,夢裡,樓梯間的燈光忽明忽暗,姜雨薇站在台階邊,臉色蒼白地和一個女人爭執。
那個女人情緒激動,伸手推了她一把,姜雨薇滾下樓梯。
鮮血順著台階蔓延開來,而那個女人轉過臉時,竟然是...傅柔。
傅荊州瞳孔猛地一縮。
不,不可能,那只是夢。
傅柔雖然脾氣壞,性子衝動,可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更何況三年前,傅柔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異常,可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此刻想起來,心口竟然湧起一陣寒意。
傅荊州死死盯著姜雨薇,聲音壓得極低。
「姜雨薇,好好說。」
他的眼裡是憤怒,也是壓抑到極致的警告。
「你的要求,我已經做到了。」
姜雨薇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傅荊州繼續道:「你說你活不了多久,我讓人安排治療,你說徐瑤瑤欠你,我把她送到你面前,你們姜家三年前要徐氏股份,要補償,要傅家給姜家讓利,我都給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現在,你最好告訴我,三年前到底是誰推的你。」
姜雨薇看著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可這一次,她不是委屈,是恨。
「傅荊州,你說這些,是想證明你對我很好嗎?」
她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你對我好,是因為你愛我嗎?不是。你只是愧疚。你只是覺得我救過你,覺得姜家因為徐瑤瑤的事被牽連,所以你補償我。」
傅荊州沒有說話。
姜雨薇咬著牙:「可是我不要補償,傅荊州,我要的是你。」
傅荊州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波動。
「這和三年前的事無關。」
「怎麼無關?」姜雨薇突然失控,「如果沒有三年前那件事,你會多看我一眼嗎?你滿心滿眼都是徐瑤瑤!她驕傲,她漂亮,她是徐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喜歡她,連你也只看得見她!」
傅荊州聲音冷厲:「所以你就讓她背罪?」
姜雨薇猛地一僵,病房裡安靜下來。
傅荊州看著她的反應,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不是徐瑤瑤,對不對?」
姜雨薇唇瓣顫了顫,卻沒有說話,傅荊州往前逼近一步。
「推你下樓的人,不是她。」
姜雨薇死死攥住被子,眼淚不斷往下掉。
她依舊不肯承認。
傅荊州眼底浮起駭人的怒意:「是誰?」
姜雨薇抬頭看他,忽然輕輕笑了,「傅荊州,其實你已經知道不是嗎?」
傅荊州呼吸驟然一沉,那個夢裡的畫面再次撞進腦海。
傅柔。
不可能。
傅荊州臉色陰沉得可怕:「說名字。」
姜雨薇看著他,眼底滿是惡意和快意。
「傅荊州,怎麼現在反倒不敢想了?」
她輕聲道:「如果那個人真的是你傅家的人,你還會像對徐瑤瑤那樣,把她親手送進監獄嗎?」
傅荊州的手猛地收緊。
胸口傷口被牽扯,疼得他臉色一白,可他像是毫無所覺。
他盯著姜雨薇,聲音冷到極致,「姜雨薇,最後一次。」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