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司禮剛剛回到警局,外套還沒來得及脫,下屬就匆匆從走廊盡頭跑過來。
「慕局長,史詩那邊有情況。」
慕司禮腳步一頓,轉頭看他:「什麼情況?」
「她說有事要交代,而且點名要見你。」
慕司禮眼神微沉。
史詩這個人,在醫院那時候老老實實的,從被帶回來開始就一直很滑。
問到關鍵處就裝傻,牽扯到姜家和傅氏醫院就開始推責任。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只是在衡量手裡那些籌碼到底能換多少好處。
現在突然要交代,未必是真心悔過,更可能是想把自己從泥潭裡摘出去。
慕司禮拿起桌上的水杯,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混亂了一整晚的思緒清醒了些。
「走。」
審訊室外,燈光冷白。
慕司禮隔著單向玻璃看了一眼裡面。
史詩坐在審訊椅上,手腕被銬著,頭髮有些凌亂,但臉上卻沒有太多慌張。
她甚至還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即將赴一場談判,而不是接受審訊。
慕司禮推門進去,門合上的聲音在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史詩抬起頭,看見慕司禮坐到她對面,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果然是紅三代,有些人的氣質,是從骨子裡養出來的。
慕司禮明明什麼都沒說,只是坐在那裡,脊背挺直,眼神平靜,卻讓人無端生出壓力。
那不是普通警察審訊犯人的壓迫感,而是一種長期處於高位、習慣掌控局面的冷靜。
史詩忽然有點後悔,早知道是慕司禮主管徐瑤瑤的案子,她當初就不該把事情做得那麼絕。
慕司禮沒有和她寒暄。
他將資料往桌上一放,目光冷冷落在她臉上。
「說。」
史詩抿了抿唇:「慕局長,我可以交代,但我有條件。」
慕司禮冷笑一聲,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史詩嚇得肩膀一顫。
慕司禮聲音驟冷:「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還有資格談條件?」
史詩臉色微變。
慕司禮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徐瑤瑤差點死在手術台上,姜雨薇的手術涉嫌違法,傅氏醫院違規操作,你一個無合法資質的人參與核心手術流程,史詩,你現在最好搞清楚,不是你給我們機會,是我們給你機會。」
史詩指尖微微蜷縮。
慕司禮身體微微前傾,眼底寒意逼人。
「說,你要交代什麼?」
他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像壓在史詩神經上。
「是不是姜家人指使你的?姜家的誰?姜洪宇?姜雨林?還是姜雨薇?」
史詩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面前的一次性紙杯,伸手拿起來,慢悠悠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入口有些苦。
她卻像是在借這個動作拖延時間,慕司禮也不催,只冷冷看著她。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監控設備細微的電流聲。
終於,史詩放下紙杯,抬眼看嚮慕司禮。
她忽然笑了一下。
「慕局長,你這樣問,是已經認定姜家是幕後主使了?」
慕司禮面無表情:「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史詩靠回椅背,聲音很輕:「如果我說,不是姜家呢?」
慕司禮眸色一沉,旁邊做記錄的警員也停了一瞬。
史詩看著他們的反應,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主動權。
「你們都以為,我是姜家的人,對吧?覺得姜洪宇給錢,姜雨薇裝病,我負責配合偽造病情,再把徐瑤瑤推進手術室。」
慕司禮冷聲道:「難道不是?」
史詩承認得很快,「不全是,姜家只是起到一點點作用。」
她看著慕司禮,眼神慢慢變得複雜。
「姜洪宇確實給過我錢,要我想辦法給姜雨薇換心臟,至於姜雨薇,她...只想想傅荊州多關心她一點而已。」
慕司禮眼底寒意更重:「所以你承認,你參與了偽造病情?」
史詩沉默幾秒,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是,姜雨薇要求我這麼做的。」
慕司禮並不意外。
史詩繼續道:「她比你們想像中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哪些藥能讓指標異常,很多時候,不是別人逼她,是她自己主動要求加量。」
記錄員筆尖飛快落下。
慕司禮盯著她:「繼續。」
史詩舔了舔乾澀的唇。
「可是,真正把徐瑤瑤推上手術台的,不只是姜家。」
慕司禮目光一凜。
「誰?」
史詩看著他,聲音壓低。
「傅氏醫院內部有人提前給我開過綠色通道,手術室、血庫、麻醉科,甚至器官匹配資料,都有人替我處理好了。」
慕司禮冷聲問:「院長?」
「院長只是其中一個。」
史詩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這個名字說出來後,會不會把自己也徹底拖進更深的漩渦。
慕司禮冷冷道:「史詩,你現在最好不要賣關子。」
史詩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傅家內部的人,因為他有傅家的家印。」
慕司禮眼神驟沉:「傅荊州?」
史詩搖頭。
這個動作讓慕司禮眉頭微皺,「不是他?」
史詩諷刺地笑了一下:「至少我接觸到的人,不是傅荊州。」
慕司禮聲音更冷:「說清楚。」
史詩盯著桌面,緩緩道:「回國之前我就見過那個人,我配合出具一份心臟受損的長期診療建議。」
「那個人是誰?」
史詩抬頭看嚮慕司禮,眼底有恐懼,也有決絕。
「他說他叫周啟。」
審訊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慕司禮瞳孔微縮。
周啟,又是周啟。
那個和綁架徐熙晨的綁匪接觸過、傅荊州身邊曾經的保鏢隊長,剛剛在郊區飲彈自盡的人。
慕司禮緩緩攥緊手中的筆,「你確定?」
史詩點頭:「我確定。」
她聲音發啞:「他來找的我,姜雨薇的病歷,有幾次也是通過他轉給我的,他說這是傅家的意思。」
慕司禮冷笑:「傅家的意思?誰的意思?」
史詩搖頭:「我不知道。他從來不說名字,只說照做就行,錢不是他直接給的,帳戶也繞了好幾層,我那時候只知道他跟傅荊州很近,所以我以為……」
她後面的話沒說完。
慕司禮替她說了:「你以為是傅荊州。」
史詩垂下眼:「是,可是後來我發現他偷偷聯繫別人,那個人的聲音不像傅荊州。」
慕司禮臉色冷得嚇人,周啟死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史詩又把他供了出來。
一個死人,當然是最好的替罪羊。
慕司禮看著史詩,聲音冰冷:「你現在把所有事推給一個死人,是覺得我們查不到?」
史詩急忙抬頭:「我沒有撒謊!」
慕司禮盯著她。
史詩額頭冒出冷汗:「我真的見過他。我可以畫出見面地點,可以說出他當時開的車,還有他給我的資料袋上有傅氏醫院內部專用標識。這些你們都可以查。」
慕司禮沒有說話。
史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