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從沙發後緩緩站了起來。
她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頭都在疼，可她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周圍槍聲、打鬥聲、怒吼聲交織在一起，姜家別墅早已亂成一團，可她仿佛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看著傅荊州。
看著那個單膝跪在地上、肩頭被鮮血染紅的男人。
他臉色蒼白，唇角緊抿，額頭上布滿冷汗，卻依舊沒有後退。
傅荊州抬頭看她，眼底是震驚，是痛苦，也是某種近乎絕望的縱容。
徐瑤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傅荊州以為她害怕，傷心，難過，開口安慰，「瑤瑤，我沒事」
徐瑤瑤沉默，轉身，拿起旁邊桌上的一雙黑色手套。
那應該是姜家保鏢留下的東西，隨意丟在桌角。
徐瑤瑤垂著眼，一根一根地把手套戴上，動作平靜得不像是在混亂的槍戰現場。
李海濤站在不遠處，瞳孔微微一縮，她要做什麼？不好...
徐熙年臉色驟變，已經意識到她要做什麼了，下意識就要上前：「瑤瑤！」
可李海濤一把攔住了他。
徐熙年猛地回頭，眼神凌厲：「你攔我做什麼？她現在情緒不對！她還沒有叫我哥哥。」
李海濤看著徐熙年，不是，現在是叫哥哥的時候嗎？而且也只是堂哥。
他看著徐瑤瑤的背影，聲音低沉得發啞：「我知道她情緒不對。」
「知道你還讓她過去？」徐熙年壓低聲音，幾乎帶著怒意，「她會毀了自己的！」
李海濤喉結滾了滾，眼眶隱隱發紅。
「她心裡這口氣不出來，她也活不下去，徐瑤瑤自殺過你知道嗎？在監獄的時候。。」
徐熙年僵住，李海濤握著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像是在攔徐熙年，也像是在強迫自己不要衝過去。
「徐熙年，你看看她。」李海濤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她已經被逼到盡頭了。」
徐熙年看向徐瑤瑤。
她站在滿地狼藉里，穿著那身白色衣裙，病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可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支槍，那把槍屬於姜家的保鏢。
剛才打鬥時被踢到一旁，落在碎玻璃和血跡之間。
徐瑤瑤握住槍，慢慢直起身，她的手並不穩，身體太虛弱了，握槍時手腕甚至在輕輕顫抖。
可槍口抬起來的時候，卻準確地對準了傅荊州。
「瑤瑤……」傅荊州聲音沙啞。
徐瑤瑤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林君羧看到這一幕，臉色徹底變了。
他一腳踹開糾纏自己的保鏢，想衝過去：「徐小姐，別衝動！」
可李宇抬手示意了一下。
李家的人立刻圍上來，幾個人同時纏住林君羧，將他死死擋在外面。
林君羧怒道：「讓開！」
李宇冷冷看著他：「傅荊州自己欠的債，輪不到你替他攔。」
「你懂什麼！」林君羧一邊還手，一邊急聲道，「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三年前傅總他也是有苦衷的，他做了什麼你們一個都不知道！」
李宇冷笑：「有苦衷就能把人送進監獄？就能逼死徐家四條命？」
林君羧被這句話堵得一滯，可他不能停，如果現在沒人攔住徐瑤瑤，一切都會徹底不可收拾。
「徐小姐！」林君羧咬牙喊道，「你知不知道，當年那些證據是真的！傅總後來一直在查，他不是不想救你，他只是……查不到...。」
「閉嘴。」徐瑤瑤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刀，把林君羧剩下的話全都截斷。
她走到傅荊州面前，停下，兩人之間，只隔著幾步。
傅荊州抬起頭看她，她居高臨下地站著，槍口對準他的胸口。
傅荊州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三年前，徐瑤瑤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只是那時候她滿眼淚水，跪下來求他相信她。
那時他站著，她跪著，如今換了過來，可他卻寧願她真的開槍。
徐瑤瑤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傅荊州，你欠我們家四條命。」
傅荊州瞳孔微微顫了一下，「是。」
徐瑤瑤繼續道：「我爸，我媽，我奶奶，我哥...還有我那個被你們逼得支離破碎的家。」
她停頓片刻，眼底的恨意終於一點點漫出來。
「還有三年前那個相信你的徐瑤瑤。」傅荊州喉嚨像被堵住，疼得說不出話。
徐瑤瑤握緊槍，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四條命，四槍。」
她說：「四槍之後，如果你還僥倖活著，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連打鬥聲都像是被這句話壓住了。
林君羧眼睛瞬間紅了：「傅總！」
傅荊州卻忽然笑了，那笑很輕，很蒼白，卻帶著一種終於等到審判的釋然。
「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他看著徐瑤瑤，聲音低啞。
「我願意。」
徐瑤瑤眼底沒有半點動容。
「不要！」林君羧怒吼，「徐瑤瑤，你知不知道傅總這三年也不好過？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找真相？你父母的事，他……」
砰！
第一槍響了。
所有聲音都被槍聲撕裂。
子彈擦著傅荊州心臟旁邊沒入身體。
他的身體狠狠一震，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又強撐著沒有倒下。
鮮血迅速從胸口暈開。
林君羧目眥欲裂：「傅總！」
傅荊州卻咬緊牙關，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抬眼看向徐瑤瑤，呼吸變得急促，聲音卻依舊很輕：「第一槍。」
徐瑤瑤握槍的手顫了一下，很快，她又重新穩住。
她這三年所有的痛，她父母冰冷的屍骨，她無數個夜裡被噩夢驚醒時的絕望，都在提醒她，傅荊州不值得她心軟。
砰！
第二槍響。
這一槍打在傅荊州腹側。
他終於撐不住，單手按在地上，低低悶哼了一聲，冷汗瞬間從額頭滾落。
林君羧瘋狂掙扎：「讓開！你們都讓開！」
李家的人也被眼前這一幕震住，有人下意識鬆了力道，卻又被李宇冷聲喝住：「攔著。」
徐熙年臉色蒼白，指尖死死攥緊，他想衝過去奪槍。
可李海濤依舊攔著他，只是李海濤自己的眼睛也紅得嚇人。
他看著徐瑤瑤，心裡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是在殺傅荊州，她是在一點點把自己也推下去。
砰！
第三槍。
子彈打進傅荊州腿側。
傅荊州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他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他呼吸急促，眼前一陣陣發黑，卻仍舊艱難地抬頭看徐瑤瑤。
「還有……一槍，以後我們就兩清了。」
也可清清白白重新開始了，他聲音很低，幾乎快被周圍混亂淹沒。
徐瑤瑤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槍口垂下了一瞬。
她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傅荊州，腦海里卻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傅荊州曾經冷眼看她崩潰，傅荊州曾經把那些所謂證據甩在她面前。
傅荊州曾經說，徐瑤瑤，這是你欠姜雨薇的。
也閃過剛才，他毫不猶豫把她推開，替她擋槍的模樣。
徐瑤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她抬起槍。
第四槍，槍口對準了傅荊州的腦袋。
林君羧徹底崩潰：「不要！」
傅荊州看著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他沒有躲，甚至沒有求饒。
他的目光穿過槍口，落在徐瑤瑤蒼白的臉上，像是想把她最後再看清楚一點。
「瑤瑤。」他聲音低到近乎氣音，「開槍以後，別怕。」
徐瑤瑤指尖猛地一顫。
傅荊州繼續道：「君羧，他們追究，就說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徐瑤瑤眼眶瞬間紅了，她咬緊牙關，手指扣上扳機。
就在這時，二樓忽然又傳來一道槍響，不是徐瑤瑤開的槍。
是姜洪宇的人，藏在暗處的槍手見徐瑤瑤完全暴露在大廳中央，再次扣動了扳機。
徐熙年臉色驟變：「瑤瑤！」
傅荊州幾乎是本能地撲起身，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撞向徐瑤瑤。
徐瑤瑤手裡的槍偏了，第四槍同時響起。
砰！
她的子彈擦過傅荊州耳側，打進身後的牆壁。
而姜家槍手射出的子彈，卻狠狠沒入傅荊州背後。
傅荊州整個人壓著徐瑤瑤倒下去，他用身體護住她，鮮血滴落在她臉側。
徐瑤瑤僵住，她手裡的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傅荊州伏在她身上，呼吸微弱，聲音幾乎聽不見。
「別怕……其實...當初我已經決定了，你要是死了，我安排好你的後事就會下去陪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我已經知道，推姜雨薇下樓的不是你，是....是...」
傅荊州沒有說完暈倒了。
徐瑤瑤睜大眼睛，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她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傅荊州……你還欠我一槍，我奶奶的命，你還沒有還...」
林君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