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熙年扣住姜雨薇下巴的那一瞬間,傅荊州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剛做完手術,身上傷口還沒癒合,這一下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
胸口的紗布瞬間又滲出血,額頭冷汗滾落,臉色白得像紙。
可他還是死死抓著徐熙年,「別動她。」
傅荊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姜雨薇聽見這三個字,眼底立刻閃過一抹亮光。
她就知道,傅荊州心裡還是有她的。
哪怕他現在對她冷淡,哪怕他嘴上說不想看見她,可到了關鍵時候,他還是會護著她。
姜雨薇立刻躲到傅荊州身後,眼淚落得更急:「荊州……你...謝謝...」
徐熙年卻笑了,他慢慢轉頭,看向傅荊州,眼底的殺意幾乎壓不住。
「傅荊州,你到現在還護著她?」
傅荊州喘得厲害,手指卻沒有鬆開,「你誤會了,我不是護她。」
徐熙年眼神諷刺:「那你是在做什麼?怕我弄死她?心疼了?」
傅荊州喉嚨滾動,聲音低啞:「你不能在這裡殺她。」
徐熙年冷笑:「為什麼不能?」
傅荊州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艱難道:「如果你衝動殺了姜雨薇,以後徐瑤瑤靠誰?」
徐熙年動作一僵。
傅荊州繼續道:「徐瑤瑤的父母已經確認死了,她哥哥徐熙晨到現在下落不明,三年了,生死未卜。」
說到這裡,傅荊州的聲音明顯哽了一下,他其實不敢說後面那句話。
可事實已經殘忍到不需要任何修飾,三年了。
一個人如果還活著,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徐瑤瑤已經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失去了最信任的人。
現在她身邊能真正名正言順護著她的,只剩徐熙年這個堂哥。
「徐熙年。」傅荊州死死抓著他的手腕,「你不能出事。」
「你如果為了姜雨薇這種人背上一條命,瑤瑤怎麼辦?」
病房裡短暫地安靜下來,姜雨薇臉上的得意僵住。
她終於聽明白了,傅荊州不是為了她。
他攔徐熙年,不是怕她死,而是怕徐熙年髒了手,怕徐瑤瑤以後無人可依。
姜雨薇的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徐熙年低頭看著傅荊州。
那一瞬間,他眼底有劇烈的痛苦翻湧,大伯死了,大伯母死了。
徐家散了,徐瑤瑤被折磨得人不像人。
而眼前這個罪魁禍首之一,居然還能用這種口吻提醒他要冷靜。
憑什麼?
徐熙年胸口劇烈起伏,下一秒,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傅荊州身上。
傅荊州本就站不穩,被這一腳踹得整個人摔回病床,後背重重撞上床沿,疼得悶哼一聲,傷口徹底裂開,鮮血迅速染紅了病號服。
姜雨薇尖叫:「荊州!」
徐熙年眼睛猩紅,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有什麼資格教我?」
他一步步逼近傅荊州,眼底滿是恨意。
「我現在就想殺了你們兩個。」
「一個害死我大伯大伯母,一個害得瑤瑤坐了三年牢,傅荊州,你們憑什麼還活著?」
傅荊州靠在病床上,疼得幾乎說不出話,卻沒有反駁。
他知道徐熙年說得沒錯,他沒有資格。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傳來。
李海濤衝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傅荊州半倒在病床上,身上全是血。姜雨薇縮在一旁,滿臉驚恐。
徐熙年站在床邊,眼底的殺意濃烈得幾乎要化成實質。
李海濤心頭猛地一沉,他就知道會這樣。
從慕司禮把鑑定結果告訴徐熙年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不妙。
徐熙年太冷靜了,他拿到結果後沒有崩潰,也沒有大吵大鬧,只是一個人安靜地離開。
越是這樣,越危險,李海濤立刻跟了上來。
可他沒有想到,自己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徐瑤瑤,鎮定劑的藥效過了。
她醒來後,第一件事不是問自己在哪裡,也不是問誰救了她,而是問傅荊州死了沒有。
沒人敢回答,於是她自己來了。
她想,如果傅荊州沒死,她可以幫幫他,拔掉氧氣管,拔掉輸液針。
總之,他欠徐家的,總該還一點。
可她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傅荊州那句「別動她」。
她站在門外,腳步忽然停住。
透過半開的門縫,她看見傅荊州用盡力氣抓著徐熙年,看見姜雨薇躲在他身後,看見他拼命攔著徐熙年。
那一瞬間,徐瑤瑤眼底所有情緒都凝固了。
她沒聽見後面那些話,她只聽見了最開始那三個字,別動她。
多熟悉啊。
三年前也是這樣,所有人都站在姜雨薇身前。
傅荊州站在最前面,用最冷的眼神看著她,說徐瑤瑤,你夠了。
如今三年過去,她滿身傷痕,傅荊州差點死在她面前。
可到頭來,他還是護著姜雨薇,徐瑤瑤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卻讓李海濤背脊一涼。
他猛地回頭,這才看見站在門口的徐瑤瑤。
「瑤瑤……」
李海濤臉色瞬間變了,徐熙年也猛地轉身。
傅荊州聽見這個名字,整個人僵住,艱難地抬頭看向門口。
徐瑤瑤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眼神卻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她看著傅荊州,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後的姜雨薇,唇角微微勾起。
「真感人啊。」
傅荊州心口狠狠一窒:「瑤瑤,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
徐瑤瑤點點頭,聲音輕飄飄的:「嗯,不是我想的那樣。」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的是,你早就該死了。」
姜雨薇被她的眼神嚇得後退,傅荊州卻顧不上自己的傷,急切地想解釋。
「我攔他,是因為徐熙年不能出事,他是你以後……」
「我以後靠誰,和你有關係嗎?」
徐瑤瑤打斷他,病房裡瞬間死寂。
她看著傅荊州,眼裡沒有恨到發狂的激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她拿槍指著他時更可怕。
「傅荊州,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
她輕聲問,「替我擋槍,替我考慮,替我留下徐熙年。」
她笑了一下,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掉下來。
「可我最需要你相信我的時候,你在哪裡?」
傅荊州臉色慘白,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徐瑤瑤看向姜雨薇,姜雨薇下意識抓住傅荊州的衣角。
這個動作落在徐瑤瑤眼裡,更像一場遲來的笑話。
她緩緩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