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鬆開了手。
這一次,姜雨薇真的滾下去了。
她的尖叫聲在樓梯間裡驟然炸開,尖銳得幾乎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啊——」
姜雨薇整個人失去重心,後背重重撞上第一級台階。
疼痛讓她眼前一黑,可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已經控制不住地往下翻滾。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她的手胡亂抓著扶手,指甲在金屬扶欄上刮出刺耳聲響,卻什麼也抓不住。
披散的頭髮遮住她驚恐扭曲的臉,病號服被台階磨破,手肘和膝蓋很快滲出血來。
走廊里瞬間一片死寂,誰也沒想到,徐瑤瑤真的會鬆手,他們以為徐瑤瑤最多就是嚇唬嚇唬姜雨薇。
就連李海濤和徐熙年,都在那一秒怔住了。
傅荊州瞳孔驟縮,臉色慘白得幾乎沒有人色,「姜雨薇!」
他不是因為心疼姜雨薇才喊。
而是因為他清楚,這一聲滾落之後,徐瑤瑤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了。
事情徹底失控了。
姜雨薇一路滾到轉角平台,身體狠狠撞在牆角,終於停了下來。
她蜷縮在地上,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額角被撞破,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整個人狼狽得像一團被扔掉的破布。
護士們這才反應過來,尖叫著衝下去,「快叫醫生!」
「擔架!馬上叫急診!」
樓梯口,徐瑤瑤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垂著眼,看著倒在下面的姜雨薇,臉上沒有勝利後的痛快,也沒有害怕後的慌亂。
只有空,一片空。
像是她終於親手把心裡那把燒了三年的火扔了出去,可火燒完後,剩下的並不是輕鬆,而是更深更冷的灰燼。
李海濤最先回過神。
他快步走到徐瑤瑤身邊,抬手想碰她,卻在半空停住。
「瑤瑤……」
徐瑤瑤沒有看他,只輕聲問:「她死了嗎?」
李海濤心口狠狠一抽,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下面的姜雨薇還在動,醫生已經趕過去急救,應該沒有死。
可徐瑤瑤問這句話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害怕,就像白天,他沒有阻止徐瑤瑤拿槍對著傅荊州,他以為徐瑤瑤不會真的開槍,最多就是嚇唬傅荊州一下。
傅荊州也想著她不會開槍,畢竟以前她那麼愛自己,只是他們都猜錯了,徐瑤瑤和他之間有著血海深仇,再濃烈的愛,也消耗殆盡了。
徐熙年走過來,擋住那些看熱鬧的人和逐漸圍攏的醫護。
他臉色也很白,可聲音卻極穩,「都散開。」
有護士顫聲道:「徐醫生,她……她把人推下去了,這裡有監控……」
徐熙年冷冷看過去。
「病人精神狀態異常,剛遭受重大刺激,現在意識不清,你們是醫生護士,不是審判員。」
那護士被他看得一僵,不敢再說話。
傅荊州扶著牆,一步一步走過來,他的傷口又裂了,血順著病號服往下滲,腳步虛浮得像隨時都會倒下。林君羧想扶他,卻被他推開。
傅荊州走到徐瑤瑤身後,聲音沙啞:「瑤瑤……」
徐瑤瑤終於回頭看他,她眼底沒有淚,也沒有恨,只剩下讓人窒息的漠然。
「怎麼?」她輕聲問,「心疼了?」
傅荊州呼吸一滯,「不是。」
「不是?」徐瑤瑤笑了一下,「傅荊州,你每次說不是的時候,都很可笑。」
傅荊州臉色白得嚇人,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都蒼白。
徐瑤瑤慢慢抬手,指了指樓下被醫護圍住的姜雨薇,「三年前,我說不是我推的。」
「你信了嗎?」
傅荊州的喉嚨像被狠狠堵住。
徐瑤瑤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現在,是我推的。」
「你....看清楚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扎進傅荊州心口。
他眼眶泛紅,聲音發顫:「看清楚了。」
徐瑤瑤點頭,「那就好,希望她下次撒謊的時候,想好後果再撒謊,那天我離開酒吧的時候,她生龍活虎的,至於是誰,她清楚,你呢,傅荊州,你知道嗎?。」
傅荊州眼神閃過一抹複雜...
徐瑤瑤不想和他囉嗦,她轉身就要走,卻剛邁出一步,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李海濤立刻扶住她:「瑤瑤!」
徐瑤瑤靠在他手臂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眼前一陣發黑,耳邊的聲音變得很遠。
「裴宴池....」
「什麼?」徐熙年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臉色一沉。
「她在發燒。」
李海濤立刻道:「回病房。」
傅荊州下意識想跟上,可徐瑤瑤像是察覺到了,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冷冷開口:「別跟著我。」
傅荊州僵在原地。
徐瑤瑤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怒罵都殘忍。
「傅荊州,我看見你,就噁心。」
傅荊州站在走廊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
林君羧扶住搖搖欲墜的他,低聲道:「傅總,您不能再撐了。」
傅荊州卻只是看著徐瑤瑤被李海濤和徐熙年帶走。
他的手指死死攥緊,傷口滲出的血落在地面,一滴一滴。
樓下,姜雨薇被抬上擔架,痛苦地呻吟著。
樓上,徐瑤瑤的背影越來越遠。
傅荊州忽然覺得,他和徐瑤瑤之間,也像這條樓梯。
一步錯,步步錯,摔下去的人,不止姜雨薇,還有他們所有人。
「君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