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羧……」
傅荊州忽然啞聲叫了一句。
林君羧本來正扶著他，聽見這聲，立刻低頭：「傅總，您說。」
傅荊州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
他剛做完手術沒多久，又被徐熙年揍了一頓，胸口的紗布一層層滲出血，病號服被染得斑駁。
剛才強撐著追出來，已經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此刻他靠著牆，呼吸沉重，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像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可他的眼神卻異常清醒，清醒得近乎冷厲。
「樓道的監控。」傅荊州聲音低啞，「全部處理掉。」
林君羧一怔。
傅荊州抬眼看他，眼底壓著濃重的陰霾：「還有剛才看見的人，護士、醫生、病人家屬，能處理的都處理好。」
林君羧瞬間明白過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樓梯間方向。
姜雨薇已經被醫護抬走了，走廊里仍舊有不少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剛才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那一幕，雖然發生得突然，可醫院裡人來人往，必然有人看見。
更不用說，樓道口一定有監控，就算現在姜雨薇沒有那個能力追究，一旦這些東西落到有心人手裡，徐瑤瑤又會被拖進泥潭。
林君羧抿緊唇：「傅總，我先扶您回病房，我馬上去辦。」
傅荊州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力氣已經不大，可那一下仍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現在就去。」
林君羧皺眉：「可是您的傷……」
傅荊州打斷他：「我自己能回去。」
「傅總！」
傅荊州抬眸看他，眼底猩紅：「晚一點，就說不定會有人拿這些東西去害她。」
林君羧頓時說不出話。
傅荊州的聲音越來越低，卻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擠出來。
「三年前，她就是這樣被送進去的。」
「一段視頻，幾張所謂證據，幾句所謂證詞，所有人都說親眼看見，所有人都說她罪有應得。」
他說到這裡，喉嚨像被血腥氣堵住，短暫地停了一下。
林君羧扶著他的手明顯一僵。
傅荊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悔意。
「我不能讓她再進去一次。」
哪怕徐熙年說過，他手裡有徐瑤瑤精神狀態異常的證明。
哪怕李海濤會護著她，哪怕慕司禮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徐瑤瑤被人帶走。
可傅荊州不敢賭，他已經輸過一次了。
輸得徐瑤瑤坐了三年牢，輸得徐家家破人亡，輸得她如今站在他面前，只剩下一雙死寂的眼睛。
他不能再讓任何「不利證據」出現在她身上。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親手掐斷。
林君羧看著他，胸口發堵，他從來沒見過傅荊州這樣。
傅荊州這個人，一向冷靜、強勢、狠絕，哪怕天塌下來，也能坐在辦公桌前把所有人都算進去。
可現在，他渾身是血，連站都站不穩，卻還在第一時間替徐瑤瑤掃清後患。
林君羧低聲道：「傅總，您這樣撐不住的。」
傅荊州沒有鬆手，只重複了一遍：「去。」
林君羧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勸不動。
傅荊州決定的事，從來沒人攔得住，更何況這件事牽扯到徐瑤瑤，他更不可能有半分退讓。
林君羧轉身招來一個傅家的保鏢。
那保鏢剛才一直守在不遠處，見狀立刻上前：「林特助。」
林君羧沉聲吩咐：「扶傅總回病房，立刻叫醫生重新處理傷口。一步都不許離開。」
保鏢連忙點頭：「是。」
傅荊州卻皺眉：「我不用...」
「傅總。」林君羧這一次沒有退讓，「您讓我去處理徐小姐的事，我去。但您必須活著。」
傅荊州看向他。
林君羧壓低聲音：「如果您真倒在這裡，徐小姐那邊更麻煩，姜雨薇還沒死，姜家也沒徹底完，後面不知道多少人要咬徐小姐，您現在不能出事。」
傅荊州沉默了幾秒，終於鬆開手，保鏢小心翼翼扶住他。
傅荊州轉身往病房走，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很淺的血跡。
林君羧看著他的背影，心底一陣沉重。
曾經高高在上的傅荊州，如今竟然狼狽到這種地步。
可這又怪得了誰?他欠徐瑤瑤的，太多了。
多到就算把命賠進去，也未必還得清。
林君羧沒有再耽誤，轉身大步朝護士站走去。
醫院裡已經亂了。
姜雨薇被推進急救室，幾個護士神色慌張地來回奔走。
走廊上的病人家屬還在低聲議論，有人甚至拿著手機，像是剛才拍到了什麼。
林君羧眼神一冷，立刻示意身後的人過去。
「把剛才在樓梯口附近的人都請到休息室。」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意，「別鬧出動靜。」
傅家的人迅速散開。
有人去安撫護士，有人去找醫院負責人，有人去攔住圍觀者。
林君羧則直接去了監控室。
院長已經聽說傅荊州在醫院出事，又聽說姜雨薇從樓梯上滾下去，整個人都快崩潰了，剛走到半路，就看見林君羧迎面過來。
「林特助，這到底怎麼回事？傅總他……」
「院長。」林君羧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今天樓道那邊的監控，暫時封存，不允許任何人調取。」
院長臉色一變，他不是傻子，立刻明白林君羧是什麼意思。
可這畢竟是醫院，姜雨薇又傷得不輕，萬一警方要查……
林君羧看出他的猶豫，語氣淡了些：「傅總的意思。」
這五個字一出，院長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連忙點頭：「我明白，我馬上安排。」
林君羧又道：「今晚當值人員的名單給我，還有樓梯間附近所有目擊者，醫院這邊先做安撫，該簽保密協議的簽，該補償的補償。」
院長連聲應下：「是，是，我一定處理好。」
林君羧停了一下，目光冷冷落在院長身上。
「院長，我提醒你一句，今天的事如果傳出去，不只是傅總要追責，李家...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
院長臉色徹底白了，現在徐瑤瑤身後站著的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姜雨薇雖然是姜家大小姐，可姜家如今已經倒了大半，根本不可能和傅、李、兩家抗衡。
「林特助放心，醫院一定全力配合。」
林君羧沒有再多說，他很快安排人把幾名目擊護士帶去辦公室。
林君羧看著她，語氣平靜：「你們剛才看到的是病人精神失控，發生意外 ，醫院會按流程處理。」
那護士咬了咬唇：「可是姜小姐……」
「姜小姐有醫生搶救。」林君羧淡淡道，「你們只需要記住，徐小姐也是病人，她剛剛經歷綁架、刺激和精神崩潰。」
幾名護士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另一邊，幾個拿手機拍攝的病人家屬也被請進休息室。
傅家的人沒有動粗，只是態度足夠強硬。
林君羧親自過去，簡單說明情況，又讓人送上補償和保密文件。
有人不滿：「我們只是拍了個視頻，憑什麼刪？」
林君羧看了他一眼，淡聲道：「視頻里涉及病人隱私，也涉及正在偵辦的刑事案件，你可以選擇配合，也可以選擇讓律師和警方一起和你談。」
那人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悻悻交出了手機。
一切都在最短時間內被壓了下去，等林君羧處理完這些，重新回到傅荊州病房時，醫生正在給傅荊州重新縫合裂開的傷口。
傅荊州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卻一直沒有昏過去。
他聽見腳步聲，偏頭看過來。
林君羧走到床邊，低聲道：「傅總，都處理好了。」
傅荊州緊繃的眼神這才稍稍鬆了一點，「確定？」
「確定。」林君羧道，「短時間內，不會有東西傳出去。」
傅荊州閉了閉眼。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她不能再進去了。」
林君羧看著他，心裡有些酸澀，「我知道。」
傅荊州聲音輕得像嘆息，「這一次，誰都不能再把她送回去。」
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這邊姜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