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徐瑤瑤回到病房之後,整個人反而安靜得出奇。
李海濤和徐熙年都以為她會崩潰,會哭,會發瘋,甚至會害怕。
畢竟姜雨薇是被她親手推下樓的,哪怕姜雨薇曾經害她那麼深,可真到了這一步,正常人都不可能一點反應沒有。
可徐瑤瑤沒有,她只是坐在病床上,背靠著枕頭,身上蓋著一條薄被,眼睛望著窗外。
病房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液一滴一滴落下的聲音。
她在等。
等警察敲門,等有人來問她,為什麼要推姜雨薇。
等傅荊州帶著姜雨薇的人來質問她。
甚至等著自己重新被拷上手銬,可是,一天過去了。
醫院外面風平浪靜。
沒有警察,沒有問詢,沒有傳喚,也沒有姜雨薇的人衝進來鬧。
這太不正常了。
徐瑤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三年前冰冷手銬的觸感。
她已經習慣了,習慣每一次出事,所有罪名都會落到她頭上。
習慣所有人都不聽她解釋。
習慣傅荊州站在別人身邊,用最冷漠的眼神宣判她有罪。
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徐瑤瑤皺了皺眉,難道姜雨薇沒有報警?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姜雨薇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她被自己推下樓,只要她咬死不放,哪怕徐瑤瑤現在精神狀態不好,也足夠掀起一場風浪。
更何況,就算姜雨薇不報警,傅荊州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姜雨薇是誰?傅荊州的白月光,他的救命恩人。
他護了三年、偏信了三年的人。
三年前姜雨薇摔下樓昏迷,傅荊州就能親手把她送進監獄。
如今姜雨薇又從樓梯上滾下去,傅荊州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或許他現在自顧不暇吧!等他傷好了,就會來了。
徐瑤瑤眼底浮起一抹譏諷,又或許傅荊州正在準備證據。
也許他只是在等姜雨薇醒來。
等姜雨薇一醒,他們就會像三年前一樣,拿著監控、證詞、傷情鑑定,一步一步把她逼回深淵。
想到這裡,她竟然沒有太多害怕,反而有一種麻木的疲憊。
再進去一次,也不過如此,她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奶奶死了,父母...哥哥下落不明...她好像沒有什麼可以牽掛的。
病房門被推開。
李海濤拿著手機從外面進來,眉頭緊鎖,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出去了,每一次出去,他都在打電話。
有時候壓低聲音,有時候語氣急躁,有時候乾脆走到走廊盡頭,像是怕她聽見一樣。
徐瑤瑤看著他,忽然開口:「海濤哥。」
李海濤立刻收起臉上的煩躁,走到床邊:「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徐瑤瑤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的手機上。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李海濤:「……」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徐瑤瑤認真地看著他:「你今天電話不離手,出去來來回回好幾次,不是談戀愛是什麼?」
李海濤被她氣笑了。
這個小沒良心的。
他為了她快把電話打爆了,她倒好,居然懷疑他偷偷談戀愛。
「我要是真談戀愛,第一個告訴你。」李海濤在她床邊坐下,伸手想揉她腦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怕碰到她不舒服,只能無奈收回來,「我是在找人。」
徐瑤瑤眨了眨眼:「找誰?」
李海濤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才說:「裴宴池。」
聽見這個名字,徐瑤瑤眼神微微一動。
裴宴池。
這個名字像是隔著很遠的霧,從她記憶深處浮上來。
那天他走的時候,明明說很快回來。
他說等他處理完國外的事,就回來帶她走。
可他走了之後,除了那條信息,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徐瑤瑤垂下眼,輕聲問:「怎麼樣了?」
李海濤皺著眉,語氣里有掩不住的煩躁:「聯繫不上。」
徐瑤瑤抬頭,「聯繫不上?」
李海濤點頭:「電話關機,助理聯繫不上,國外那邊的我們的人也說沒有見到他,他回國外之後像是突然斷了消息。」
徐瑤瑤心口莫名一緊,「會不會是他太忙了?」
李海濤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只是忙,不可能連他的人都聯繫不上。
裴宴池那種人,看著散漫溫和,實則行事謹慎。
他既然走之前特意交代了徐瑤瑤,就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聯。
除非,他那邊出了事,畢竟F國,現在打仗。
可這些話,李海濤不想現在告訴徐瑤瑤。
她已經承受得夠多了,他怕再多一個裴宴池,會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海濤把手機放到一旁,儘量讓語氣輕鬆:「也可能是國外那邊信號不好,或者他處理什麼急事。你別多想。」
徐瑤瑤卻不是三年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她看著李海濤的臉色,就知道事情沒他說得那麼輕鬆。
「你剛才一直給他打電話?」
「嗯。」
「沒人接?」
「關機,這段時間都是這樣。」
「他的助理呢?家人呢?」
李海濤頓了一下:「也聯繫不上。」
徐瑤瑤指尖慢慢蜷緊,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李海濤忽然問:「他有沒有聯繫過你?」
徐瑤瑤搖搖頭,「沒有。」
她停了一下,又說:「就走那天發了一條信息。」
李海濤立刻問:「什麼信息?」
徐瑤瑤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簡訊界面。
那條信息還靜靜躺在那裡,時間已經過去好多天。
內容只有兩個字,「等我。」
徐瑤瑤把手機遞給李海濤,李海濤看著那條信息,眉頭皺得更緊。
「就這兩個字?」
徐瑤瑤點頭,「嗯。」
她聲音很輕:「他說讓我等他。」
李海濤盯著屏幕,心裡隱隱不安。
裴宴池如果只是普通回國,不會發這麼簡短又像告別一樣的信息。
等我。
這兩個字聽起來像承諾,可也像是某種預感。
李海濤把手機還給徐瑤瑤,低聲道:「我會繼續找他。」
徐瑤瑤接過手機,指腹輕輕摩挲著屏幕上的那兩個字。
過了很久,她才問:「他會不會出事?」
李海濤看著她蒼白的臉,心口微沉,卻還是扯出一點笑。
「不會。」
「裴宴池現在的身份,沒那麼容易出事。」
徐瑤瑤沒有笑,她只是低頭看著那條簡訊,眼底浮起一抹很淡的茫然。
所有說讓她等的人,最後好像都會離開。
爸爸媽媽說等他們回來,哥哥說等他處理完事情。
傅荊州說等他查清楚,如今裴宴池也說,等我。
可她等來的,永遠都是壞消息,徐瑤瑤閉了閉眼,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海濤哥。」
「嗯?」
「如果他聯繫你了,你告訴他……」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要散在空氣里,「別來找我了。」
李海濤一怔。
徐瑤瑤看向窗外,神色平靜得讓人心疼。
「我身邊的人,都會倒霉。」
李海濤心口狠狠一酸,立刻沉聲道:「胡說什麼。」
徐瑤瑤沒有反駁,她只是覺得累,很累很累。
像是等了很多年,卻從來沒有等到過真正的歸途。
李海濤心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