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瑤瑤低垂的眼睫,心口一陣發澀。
她明明什麼都沒說,可那副樣子,比哭出來還讓人難受。
李海濤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儘量放緩語氣:「別胡思亂想。裴宴池不會出事的。」
徐瑤瑤沒有抬頭。
李海濤又道:「國外和國內不一樣,他回去之後可能要處理裴家的事,也可能手機卡到了國外暫時用不了,再說,裴宴池那個人做事一向有分寸,他不會無緣無故把自己置於危險里,你想想,這些年他能在F國那個吃人的地方活下來,本事不小。」
這些話,說出來像是在安慰徐瑤瑤,可其實,也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裴宴池的失聯確實太突然,但現在徐瑤瑤經不起更多刺激了。
李海濤只能把所有不好的猜測壓下去,先穩住她。
徐瑤瑤靜靜聽著,許久後,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聽不出她到底信沒信。
她只是把手機放回枕邊,然後慢慢躺下,聲音有些疲倦:「海濤哥,我困了。」
李海濤立刻站起身,替她把床頭調低一點。
「那就睡一會兒。」
徐瑤瑤閉上眼。
她臉色依舊很白,長睫落下一片淡淡陰影,整個人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李海濤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輸液管理順,確認沒有壓到她的手,這才輕聲道:「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徐瑤瑤沒有回應。
呼吸漸漸平緩,像是真的累極了。
李海濤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眼底溫柔一點點褪去,換成了冷沉。
他轉身出了病房,輕輕帶上門,門合上的一瞬間,他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裴宴池的號碼。
依舊是關機,李海濤眉心皺得更緊。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給國外的人發消息,讓他們繼續查裴宴池的行蹤。
剛走到電梯口,醫院走廊里忽然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骨科那邊,姜雨薇被護工推著出來。
她身上打著石膏,額頭貼著紗布,臉色也白得厲害。
因為剛從樓梯上摔下來,她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再沒有往日那副楚楚可憐、精心裝扮過的模樣。
可她的眼睛仍舊陰沉,像淬了毒。
護工推著她經過拐角時,姜雨薇一眼看見了李海濤。
她身體猛地僵了一下,李海濤也看見了她。
他原本並不打算理會,轉身就要走。
可姜雨薇看著他的背影,腦海里忽然響起那通電話里,二少爺說過的一句話。
徐瑤瑤那次跳樓,人都沒有心跳了,是李海濤用特製藥救了她。
那種藥副作用很大,所以,李海濤知道。
他一定知道!
他知道徐瑤瑤的心臟被特製藥影響過,卻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眼睜睜看著她換走那顆有問題的心臟。
姜雨薇越想越覺得胸口發冷。
她猛地抓住輪椅扶手,聲音尖銳地叫住他:「李海濤!」
李海濤腳步一頓。
他緩緩回頭,視線落在姜雨薇身上,眉頭微皺,「有事?」
他的語氣很淡,甚至稱得上冷漠。
姜雨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怨毒一下子涌了上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海濤眼底沒有什麼波動:「知道什麼?」
姜雨薇死死盯著他:「徐瑤瑤的心臟有問題。」
走廊里的空氣瞬間凝住。
護工不明所以,卻察覺氣氛不對,推著輪椅的手都僵住了。
李海濤目光沉了幾分。
姜雨薇看到他的反應,立刻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笑了一聲,笑得又尖又冷:「你果然知道。」
李海濤淡淡道:「姜小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少裝了!」姜雨薇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徐瑤瑤跳樓那次,是你用藥救了她,對不對?那藥有副作用,會損傷心臟,對不對?」
李海濤看著她,眼底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誰告訴你的?」
姜雨薇沒有回答,只咬牙道:「你早就知道她的心臟不健康,可你不說,你眼睜睜看著我換了她的心臟,李海濤,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海濤忽然笑了,「姜雨薇,你這話真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輪椅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讓你換了嗎?」
姜雨薇臉色一僵。
李海濤聲音冷了下來:「是我把徐瑤瑤綁上手術台的?是我逼著你要她的心臟?還是我跪下來求你搶她的命?」
姜雨薇被問得說不出話。
李海濤繼續道:「你自己費盡心機搶來的東西,現在出了問題,反過來怪我沒提醒你?」
姜雨薇氣得渾身發抖:「你明知道那顆心臟有後遺症!」
「那是瑤瑤的心臟。」李海濤眼神驟冷,「就算有後遺症,也該由她自己承擔治療,而不是被你偷走。」
「偷?」姜雨薇像是被這個字刺痛,尖聲道,「那是移植!是救命!」
李海濤冷笑:「誰的命?」
姜雨薇一噎。
李海濤看著她,聲音一字一句砸下來。
「姜雨薇,你所謂的救命,是建立在別人失去生命的基礎上。」
「你以為你換走的是一顆心臟?你換走的是徐瑤瑤最後活下去的機會。」
姜雨薇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卻仍不甘心:「可她不是還活著嗎?」
李海濤眼底瞬間湧出怒意。
「她活著,所以你就覺得自己沒錯?」
姜雨薇被他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李海濤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冷得讓人發寒。
「她能活著,是因為她命大,不是因為你手下留情。」
姜雨薇攥緊輪椅扶手,心口一陣陣疼。
她怨毒地看著李海濤:「你們都護著她,李海濤,你別忘了,她那顆心臟現在在我身體裡,我要是活不好,她也別想好過,別忘了,我的那顆心臟也是壞的。」
李海濤目光一凝。
姜雨薇像是終於抓到了一點能威脅他的東西,笑得扭曲:「你這麼在乎徐瑤瑤,那你應該也不想看著這顆心臟爛在我身體裡吧?」
李海濤直起身,眼神徹底冷下來,「姜雨薇。」
他淡聲道:「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姜雨薇抬頭看他。
李海濤語氣平靜,卻比憤怒更可怕。
「那顆心臟從離開徐瑤瑤身體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和她沒關係了。」
「它現在在你身體裡,是折磨你,還是讓你痛苦一輩子,都是你的報應。」
姜雨薇臉色唰地白了,李海濤不再看她,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微微側頭。
「對了,提醒你一句。」
「以後按時吃藥,按時打針。」
他冷冷道:「別死得太快,至於徐瑤瑤的心臟,健康得很。」
姜雨薇坐在輪椅上,渾身發抖,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李海濤的背影越走越遠,而她死死按著胸口,那裡又開始疼了。
一下,又一下。
像徐瑤瑤在用那顆被她搶來的心,日夜詛咒她。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