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你為什麼不去死?」
姜雨薇坐在輪椅上,手指死死捏著扶手,嘴角因為生氣都歪一邊去了。
她胸口起伏得厲害,臉上的怨毒幾乎藏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徐瑤瑤還活著?
她明明失去了一切,明明被送進監獄三年,明明心臟都被換走了,明明應該像爛泥一樣死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
可她偏偏還活著。
不但活著,還讓傅荊州後悔,讓李海濤護著,讓徐熙年替她撐腰,甚至連那個裴宴池也對她念念不忘。
而她姜雨薇呢?
姜家被查,父親被抓,傅荊州對她冷若冰霜,她自己還落了一身傷,甚至這顆搶來的心臟也成了折磨她一輩子的病根。
她怎麼能甘心?
護工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嚇得臉都白了。
她只是醫院安排來的護理,原本以為照顧的只是個受傷的富家小姐,誰知道這位姜小姐脾氣這麼陰晴不定。
剛才還在跟李海濤說話,下一秒就像瘋了一樣咬牙切齒地罵人。
護工推著輪椅的手都有些發抖。
姜雨薇察覺到身後的人沒動,猛地回頭,眼神陰冷:「你聾了嗎?」
護工嚇了一跳:「姜、姜小姐……」
「送我回病房!」
姜雨薇怒吼一聲。
她心裡煩躁得要命。
這個護理怎麼這麼沒眼色?
看不出來她現在需要回去休息嗎?看不出來她現在需要養精蓄銳,好好想辦法嗎?
姜洪宇還在警局裡,姜家還沒徹底完。
只要傅荊州肯出手,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傅荊州雖然現在對她冷淡,可他們之間畢竟有那麼多年的情分,還有救命之恩。
只要她能想辦法再一次喚起傅荊州的愧疚,他一定不會真的眼睜睜看著姜家倒下。
她不能慌,也不能輸。
護工被她吼得渾身一顫,急忙點頭:「好,好,我馬上送您回去。」
輪椅重新轉向,沿著走廊往病房方向推去。
姜雨薇靠在輪椅上,臉色陰沉,眼底的怨毒一點點加深。
徐瑤瑤,傅荊州,李海濤,徐熙年。
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裴宴池。
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
一個星期後。
傅荊州終於能下床了,只是他的身體狀況依舊很差。
那幾槍傷得太重,尤其是背後的那一槍,幾乎要了他的半條命。
醫生再三叮囑,他必須靜養,不能情緒激動,更不能隨意走動。
可傅荊州根本聽不進去。
這一個星期,他每天都在問徐瑤瑤的情況。
她有沒有醒,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再發燒。
有沒有做噩夢,有沒有想他,哪怕是恨的想起他。
可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讓他沉默很久。
徐瑤瑤沒有提起他,一次都沒有。
她像是徹底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裡剔除了出去。
傅荊州明知道自己不該去打擾她,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見她,哪怕只是一眼。
夜裡,醫院走廊安靜下來後,傅荊州披著外套,從病房裡出來。
林君羧跟在他身後,眉頭緊皺:「傅總,醫生說您不能亂走。」
傅荊州扶著牆,聲音低啞:「我就看一眼。」
林君羧沉默。
他知道勸不住,只能低聲道:「徐小姐病房門口有李海濤和徐熙年安排的人。」
傅荊州腳步停了一瞬。
「支開。」
林君羧嘆了口氣。
他轉身走到走廊另一側,低聲跟守在徐瑤瑤門外的兩個保鏢說了幾句。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理由,那兩人很快離開了門口。
林君羧回頭,對傅荊州點了點頭。
傅荊州推開病房門,動作很輕,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光線昏黃,落在徐瑤瑤蒼白的臉上,讓她看起來脆弱得很。
她睡著了。
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子裡,眉心卻緊緊皺著,睡得並不安穩。
傅荊州站在門口,心口驟然一疼。
不過短短几步距離,他卻覺得自己像走了很久。
他慢慢走到床邊,垂眼看著她,徐瑤瑤瘦了很多。
下巴尖得厲害,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她閉著眼,長睫不安地顫動著,像是在夢裡也逃不開那些噩夢。
傅荊州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臉。
手抬到半空,又僵住,他不敢。
他怕她醒來後看見他,會噁心,會害怕,會更恨他。
就在這時,徐瑤瑤忽然動了動唇,聲音很輕。
傅荊州一怔,下意識俯身靠近。
她像是在夢裡喊誰的名字。
傅荊州低下頭,屏住呼吸去聽。
「宴池……」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徐瑤瑤眉心皺得更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和依賴。
「裴宴池……」
傅荊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幾乎像煤炭。
他站在床邊,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
裴宴池,又是裴宴池。
她夢裡喊的不是哥哥,不是李海濤,也不是他。
是裴宴池。
傅荊州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酸澀、嫉妒、痛苦一瞬間翻湧上來,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明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嫉妒,沒有資格介意。
甚至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可當他親耳聽見徐瑤瑤在夢裡喊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時,他還是疼得幾乎失控。
徐瑤瑤忽然輕輕搖頭,像是在夢裡看見了什麼可怕的畫面。
「別走……」
傅荊州僵住。
徐瑤瑤聲音更輕,帶著一點幾乎聽不見的哭腔。
「裴宴池,別丟下我……」
傅荊州眼底的陰沉一點點凝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意。
別丟下我,這句話,她以前也對他說過。
三年前,她被所有人指責的時候,她抓著他的衣袖,哭著求他。
「傅荊州,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別丟下我。」
可那時,他是怎麼做的?
他親手掰開了她的手,他把她推向了最深的絕望。
所以現在,她在噩夢裡,也不會再喊他的名字了。
傅荊州喉嚨發緊,眼眶一點點泛紅。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最終還是伸出手,極輕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徐瑤瑤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眉心皺得更緊,手指不安地抓住被子。
傅荊州立刻收回手。
他低聲道:「別怕,我不碰你。」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可睡夢中的徐瑤瑤聽不見。
她只是輕輕呢喃著那個名字。
「裴宴池……」
傅荊州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嫉妒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苦澀。
他轉身離開病房。
門關上後,林君羧立刻迎上來:「傅總?」
傅荊州扶著牆,臉色蒼白,卻比剛才更難看。
林君羧看出不對:「您怎麼了?」
傅荊州沉默了幾秒,聲音低啞得厲害。
「裴宴池還沒有消息。」
林君羧搖搖頭。
傅荊州垂下眼,指尖死死按住隱隱作痛的傷口。
「她在等他。」
林君羧頓時明白了什麼,神情複雜起來。
傅荊州扯了扯唇角,笑意蒼白又自嘲。
「既然她那麼想見他,不管用什麼辦法,把人找回來。」
「是...」
兩個人偷偷摸摸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