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一次,沒等傅荊州那邊查出結果,裴宴池自己回來了。
他出現得很突然。
那天上午,徐瑤瑤剛做完複查,護士替她拔了針,她靠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前幾日精神好了些。
李海濤正坐在旁邊削蘋果,嘴上還在絮絮叨叨地叮囑她:「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熬夜,不能受刺激,飲食也要清淡,等出院以後,我會讓人專門給你安排營養師,你別想著偷偷不吃飯。」
徐瑤瑤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推開。
李海濤抬頭,手裡的水果刀差點沒拿穩。
門口站著的人一身黑色風衣,眉眼間帶著旅途奔波後的倦色,臉色也不算好,可那雙眼睛依舊沉靜溫和。
是裴宴池,徐瑤瑤怔住。
她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看著門口的人,許久都沒有動。
裴宴池看見她,原本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些。
他走進來,聲音很輕:「瑤瑤。」
徐瑤瑤眼睫顫了一下,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
眼神里有茫然,也有一點壓得很深的委屈。
裴宴池走到病床邊,停在她面前,低聲道:「抱歉,我回來晚了,本來我以為會在你手術前趕回來的,想不到...。」
徐瑤瑤垂下眼,過了很久,她才輕聲問:「你沒事嗎?」
裴宴池眼底微微一動,笑了笑:「沒事。」
徐瑤瑤點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他真的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緊繃多日的神經一點點松下來。
李海濤在旁邊看著,心裡狠狠鬆了一口氣。
這個裴宴池要是再不回來,他真怕徐瑤瑤哪天把這個人也從記憶里劃掉了。
她現在已經不敢期待任何人回來,誰走,她都默認不會再回來。
裴宴池至少回來了。
這對徐瑤瑤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好消息。
李海濤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放下,皺眉看著裴宴池:「你還知道回來?」
裴宴池看向他:「家裡耽誤了些時間。」
「耽誤?」李海濤冷笑,「電話關機,助理聯繫不上,國外的人也找不到你,裴宴池,你這叫耽誤?」
裴宴池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開口:「家族裡面出了點事。」
李海濤皺眉:「什麼事?」
「有人叛亂。」裴宴池說得輕描淡寫,「處理起來費了些時間。」
李海濤一怔,裴家的情況,他多少知道一些。
裴宴池在國內看起來溫和無害,可他背後牽扯的家族勢力並不簡單。
尤其是在國外,那些舊勢力盤根錯節,內鬥從來不少。
「那聯繫不上呢?」李海濤追問,「你總不可能連報個平安的時間都沒有。」
裴宴池看了徐瑤瑤一眼,語氣依舊平穩:「F國最近戰爭不斷,通訊中斷很正常。我也是剛穩定下來,就立刻回來了。」
他說得簡單,仿佛只是尋常的航班延誤。
李海濤盯著他看了半晌,裴宴池神色沒有半點異常。
最終,李海濤沒再繼續追問。
他雖然仍舊覺得哪裡不對,但裴宴池人已經回來了,徐瑤瑤也明顯因為他的出現放鬆了許多。
這個時候,他不想再當著徐瑤瑤的面追究那些事。
「回來就行。」李海濤淡聲道,「以後再敢失聯,提前留個信。」
裴宴池點頭:「不會了。」
徐瑤瑤靜靜看著他們說話,直到病房重新安靜下來,她才輕聲開口:「你真的沒事?」
裴宴池走近些,溫聲道:「真的沒事。」
他沒有告訴她,在F國那段時間,他確實差一點回不來。
家族叛亂不假,戰爭不斷也不假。
但真正讓他聯繫不上的原因,是有人趁亂切斷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聯繫,逼他交出手上的權力。
他解決了叛亂的人,帶著傷從那場混亂里脫身,又連夜趕回海城。
可這些,他不打算讓徐瑤瑤知道,她已經夠累了。
他只需要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他回來了。
這就夠了。
……
時間一晃,到了半個月以後。
徐瑤瑤終於出院,她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精神狀態也仍舊不算穩定,但醫院畢竟不是長久休養的地方。
徐熙年替她安排了一處安靜的別墅,遠離市中心,環境清幽,安保也足夠嚴密。
別墅里所有傭人都是重新篩選過的。
醫生、營養師、心理治療師也全部安排妥當。
徐熙年親自送她過去,李海濤和裴宴池都在。
徐瑤瑤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院子裡開得正好的花,神色有些恍惚。
她已經很久沒有住過這樣安靜的地方了。
沒有冰冷的鐵門,沒有狹窄的牢房。
沒有姜家老宅那種令人窒息的香燭味。
這裡乾淨、明亮,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淡淡的花香。
徐熙年站在她身邊,低聲道:「以後你就住這裡,想見誰,不想見誰,都由你自己決定。」
徐瑤瑤看向他。
徐熙年笑了笑:「這裡不是姜家,也不是傅家,沒人能逼你。」
徐瑤瑤眼眶微微發熱,卻只是輕輕點頭。
「謝謝哥哥。」
徐熙年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疼惜一閃而過。
「跟哥哥說什麼謝。」
裴宴池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打擾。
李海濤則吩咐人把她的東西搬進去,又反覆檢查安保系統,生怕出一點差錯。
另一邊,傅荊州也出院了,他出院的時間比徐瑤瑤晚了半天。
醫生原本不同意,畢竟他的傷勢比徐瑤瑤嚴重得多,可傅荊州執意要走,誰也攔不住。
出院之前,他去了徐瑤瑤原來的病房。
他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
傅荊州心裡忽然一沉,他推門進去,病房裡已經空了。
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頭柜上沒有她的水杯,也沒有她常看的那本書。
窗簾半開著,陽光落在白色被單上,安靜得像這裡從來沒有住過人。
傅荊州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林君羧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傅總,徐小姐上午已經出院了。」
傅荊州喉結滾動了一下,「去了哪裡?」
林君羧頓了頓:「徐醫生安排的別墅。李海濤和裴宴池都在。」
裴宴池。
傅荊州眼底微微一暗,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傷口隱隱作痛。
可比傷口更疼的,是心口那種空落落的失重感。
她走了,沒有告訴他,甚至沒有留下一句話。
可他又有什麼資格失落?是他親手把徐瑤瑤推遠的。
如今她身邊有哥哥,有李海濤,有裴宴池,唯獨不需要他。
傅荊州站了很久,最終低聲道:「走吧。」
林君羧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
姜雨薇這邊,醫生也通知她可以出院。
雖然常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她身上的傷還沒徹底好,行動也不方便,但繼續住院意義不大,後續只需要定期複查和回家靜養。
來接她的人是福伯,姜家出事之後,福伯明顯蒼老了許多,鬢角白了一大片,整個人都沉默了不少。
姜雨薇坐在輪椅上,看見只有福伯一個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傅荊州呢?」
姜雨薇眼底一亮,立刻道:「那正好。你去叫他過來見我。」
福伯一愣:「小姐……」
「我讓你去叫他!」姜雨薇不耐煩地打斷,「告訴他,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說。還有我爸的事,他不能不管。」
福伯沉默片刻,只能拿出手機聯繫傅荊州那邊。
電話是林君羧接的,福伯把姜雨薇的話轉達過去。
沒多久,林君羧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客氣卻冰冷。
「傅總說,不見,他身體不舒服,回去修養。」
福伯臉色微變,姜雨薇就坐在旁邊,自然也聽見了。
她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福伯握著手機,艱難道:「小姐,傅先生說……不見。」
姜雨薇臉色瞬間扭曲。
她不敢相信,傅荊州竟然連見她一面都不肯?
「再打!」她尖聲道,「繼續打!告訴他,如果他不來,我就親自去找他!」
福伯還沒來得及動作,電話那頭的林君羧已經淡淡補了一句。
「姜小姐,傅總還說,從今以後,姜家的事,與傅家無關,他欠你的還完了。」
姜雨薇整個人僵住,手機那頭已經掛斷。
她坐在輪椅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傅荊州真的不要她了,連姜家,也不管了。
不過沒關係,她有辦法讓他乖乖幫忙,畢竟她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