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回到姜家別墅時,天已經暗了。
車子停在門口,福伯下車替她打開車門,又小心翼翼把輪椅推下來。
姜雨薇坐在輪椅上,抬頭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別墅,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以前的姜家,不是這樣的。
從前這裡燈火通明,傭人來來往往,花園裡永遠修剪得整整齊齊,門口站著保鏢,客廳里擺著最新鮮的花。
她每次回來,都會有人迎上來,恭恭敬敬喊她一聲「小姐」。
可現在,別墅門口冷冷清清。
門燈只亮了一盞,院子裡的花也像是許久沒人打理,枝葉凌亂地垂著。
原本守在門口的保鏢沒了大半,傭人也只剩下寥寥幾個。
姜家倒得太快了。
快到姜雨薇甚至還沒有從醫院那一場噩夢裡緩過來,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家,就已經顯出破敗的氣息。
福伯推著她進門。
客廳里站著幾個傭人,看到她回來,低聲喊:「小姐。」
聲音稀稀落落,沒有半點從前的熱鬧。
姜雨薇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忽然覺得心裡一陣發涼。
這些人看她的眼神變了,從前是敬畏,是討好,是不敢直視。
現在卻多了躲閃,甚至還有一點隱隱的同情。
同情?姜雨薇最厭惡別人同情她。
她猛地攥緊輪椅扶手,冷聲道:「都愣著幹什麼?家裡沒人管了嗎?茶呢?我的房間收拾好了嗎?」
傭人們嚇得立刻低頭:「已經收拾好了,小姐。」
姜雨薇看著她們慌亂的樣子,心裡卻沒有半點痛快。
如果是以前,她一句話就能讓整個姜家上下忙得團團轉。
可現在,就算她發再大的脾氣,也蓋不住姜家已經沒落的事實。
她被推到客廳中央,看著空蕩蕩的沙發,眼前忽然浮現出過去那些畫面。
姜洪宇坐在主位上,笑著招待賓客。
傅荊州偶爾來姜家,她總會特意換上一身乾淨柔弱的裙子,端著茶出現在他面前。
那些人都圍著她轉,誇她溫柔,誇她命好,夸傅荊州對她有情有義。
可如今呢?姜洪宇進去了,傅荊州不見她。
姜家也被徐熙年逼得幾乎走投無路。
想到這裡,姜雨薇眼底湧起濃濃的不甘。
徐熙年,她想不通。
這個人為什麼一回來,就把她所有計劃都破壞了?
明明以前的徐熙年不是這樣的。
在她印象里,徐熙年雖然是徐家的少爺,但並不算特別有威脅。
他性子溫和,不愛管閒事,也不怎麼參與這些家族鬥爭,小學畢業就和他父母出國了。
三年前徐家出事時,徐熙年一點反應沒有,徐家也是。
可誰能想到,三年後徐熙年一回來,手段竟然狠成這樣。
查封姜家,封鎖海上航線,逼得姜洪宇無路可逃。
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一樣,這個男人,根本不像從前那個置身事外的徐熙年。
像是一把在暗處磨了三年的刀,性格脾氣和徐熙晨太像了。
姜雨薇越想越心驚。
她轉頭看向福伯,聲音陰沉:「我讓你查的東西呢?」
福伯沉默了一下,將手裡的文件袋遞過去。
「小姐,都在這裡。」
姜雨薇接過文件袋,立刻撕開封口。
裡面是一疊關於徐熙年的資料。
她低頭翻看,臉色一點點變了,資料里寫得很清楚。
徐熙年這些年並不像外界以為的那樣只是一個普通醫生。
徐家在北緬一帶原本就有根基,雖然不如傅家在海城那樣明面上風光,可在那片灰暗混亂的地帶,徐家幾乎能稱得上呼風喚雨。
礦山、醫療、運輸、安保。
徐家手裡掌握的東西,遠比姜雨薇想像中更多。
而徐熙年,是徐家這一代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原本不喜歡家族事業。
少年時性格冷,骨子裡卻帶著幾分理想主義。
比起接管家族那些複雜又血腥的生意,他更願意拿手術刀救人。
所以後來,他成為了無國界醫生。
他去過戰亂地區,去過貧民窟,去過疫區,也去過很多連地圖上都不容易找到的邊境小鎮。
資料里甚至有幾張照片,照片上的徐熙年穿著白大褂,站在簡陋的臨時醫療帳篷前,眉眼冷淡,手上卻沾著血。
那不是殺人的血,是救人的血。
姜雨薇死死盯著那些照片,眼底情緒複雜。
她一直以為徐熙年只是個醫生,一個會救人的醫生,能有多可怕?
可她忘了,一個見過戰爭、死亡、背叛和人性最陰暗面的醫生,若真要收起仁慈,未必比那些常年混跡權勢場的人乾淨多少。
福伯站在一旁,低聲道:「小姐,徐熙年三年前突然回了徐家。」
姜雨薇抬頭:「三年前?」
「是。」福伯道,「差不多就是徐家出事後沒多久。」
姜雨薇臉色陰沉。
福伯繼續說:「他回去後,表面上仍舊行醫,可實際上已經開始接觸徐家內部的事務,徐家在北緬那邊一些原本分散的勢力,這幾年基本都被他重新整合了。」
姜雨薇握著資料的手越來越緊。
「所以,他這三年一直在準備?」
福伯沒有立刻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姜雨薇胸口起伏得厲害,她忽然明白了。
徐熙年不是突然回來破壞她的計劃,他是帶著準備回來的。
他早就知道徐家當年的事有問題,早就盯上了姜家,只是一直隱忍不發。
而她呢?
她還以為徐瑤瑤無依無靠,以為徐家真的沒人了,以為只要抓住傅荊州,就能把所有人玩弄在掌心裡。
可徐熙年一直藏在暗處。
他像一個沉默的獵人,等了三年,終於等到姜家露出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姜雨薇繼續往後翻。
資料上寫著,徐熙年在北緬開了一家大型醫院。
那家醫院名義上是慈善醫療機構,收治貧民、難民和戰亂傷員,可背後資金龐大,安保嚴密,能出入那裡的人也並不簡單。
據說那家醫院不光治病救人,也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姜雨薇看著「北緬大型醫院」幾個字,眼神微微一動。
她總覺得這裡面還有東西。
徐熙年為什麼會突然從無國界醫生變成掌控家族勢力的人?
他三年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還有,他手裡到底握著多少關於姜家的證據?
姜雨薇越想越不安,如果徐熙年只是替徐瑤瑤出氣,那他現在已經做得夠多了。
可姜雨薇隱隱覺得,他不會就此停手。
他對姜家的恨,不只是查封產業、送姜洪宇進去這麼簡單。
他要的是清算,徹底清算,可是為什麼?就因為他們是一個家族,他就要替徐瑤瑤出氣。
姜雨薇將資料狠狠摔在桌上,眼神陰冷。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斃。
姜家已經走到這一步,如果再讓徐熙年繼續查下去,不光姜洪宇救不出來,她自己恐怕也會被拖下水。
福伯低聲道:「小姐,您現在身體不好,醫生叮囑要靜養。」
姜雨薇冷笑:「靜養?」
她抬頭看向福伯,眼底全是恨意。
「我再靜養下去,姜家就真的沒了。」
福伯一時無言。
姜雨薇緩緩按住胸口,那裡又隱隱泛疼。
那顆不屬於她的心臟,每跳一下,都提醒她已經沒有多少退路。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徐熙年想讓我姜家死,我偏不讓他如願。」
「還有徐瑤瑤。」
提到這個名字,姜雨薇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她以為有哥哥撐腰,就能贏了嗎?」
姜雨薇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陰冷。
「徐熙年再厲害,也總有軟肋。」
而徐熙年的軟肋,毫無疑問,就是徐瑤瑤。
只要抓住徐瑤瑤,她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還有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