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竟然趁看守鬆懈時,突然掙脫束縛,一頭撞向地下室旁邊的牆角。
等人衝過去時,已經來不及了,鮮血蔓開。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林君羧臉色驟變:「傅總……這......」
傅荊州站在原地,垂眸看著地上那具沒了氣息的人,眼神陰沉得幾乎看不見底。
人死了,線索也斷了。
他沒有得到想要的證據,反而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林君羧低聲道:「這件事要處理乾淨,否則慕局那邊……」
傅荊州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聲音冷淡:「按規矩處理。」
林君羧一怔。
傅荊州轉身往外走,背影冷硬卻透著疲憊,「我沒時間耗在一個死人身上。」
如果真是姜雨薇,她不會因為這個人死了就真的安全,只要她做過,總會留下痕跡。
其實他不希望是姜雨薇,他映像中姜雨薇是個正直善良的人,上次的事情他也希望姜雨薇只是因為愛他才這麼做的。
不過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他的記憶。
三年前的真相,他必須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他一定把他碎屍萬段。
……
第二天,傅荊州聯繫了慕司禮推薦的心理醫生。
對方姓沈。
電話里,她聲音很年輕,語氣卻很冷靜,幾乎沒有多餘廢話。
「下午三點,城西舊城區,青梧路十九號。」
傅荊州聽到這個地址時,眉心微皺,那地方不像醫院,也不像心理診所。
林君羧同樣覺得奇怪:「傅總,要不要我先派人過去看看?」
「不用。」
傅荊州掛斷電話,神情淡淡:「既然是慕司禮推薦的人,不會有問題。」
下午三點前,車子準時停在青梧路十九號門口。
那是一棟老式小樓。
外牆爬滿了綠藤,門口掛著一塊很小的木牌,上面只寫著兩個字:沈眠。
沒有「心理診所」,沒有「治療中心」,也沒有任何商業化的標識,如果不是慕司禮推薦,傅荊州一定會好好查一下,才會來。
傅荊州下車,抬頭看了一眼。
林君羧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傅總,我陪您進去。」
傅荊州沒有拒絕,兩人推門進去,裡面出乎意料地安靜。
空氣里有很淡的木質香,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神經科學和犯罪行為學方面的書。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落進來,把房間切割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一個年輕女人正坐在窗邊翻資料。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傅荊州看到她的第一眼,明顯怔了一下。
太年輕了 ,她看起來也就三十左右,最多和傅柔差不多年紀,比徐瑤瑤大點。
一頭微卷長發隨意挽在腦後,皮膚很白,五官精緻得不像醫生,反而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尤其是一雙眼睛,漂亮得過分,卻又清透冷靜,像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深處的東西。
她放下資料,起身走過來,「你是...傅先生?」
傅荊州不動聲色地收回打量,點點頭:「是。」
年輕女人伸出手,語氣平穩,「你好,我是沈眠。」
「慕局已經聯繫過我了。」
傅荊州同她握了一下手,她的手很涼,力度卻很穩。
沈眠看了他幾秒,視線從他蒼白的臉色、微緊的下頜、以及眼底那層明顯的疲憊上一一掃過,就像菜市場那些賣菜的人打量物品一樣。
然後她才淡淡道:「你...的樣子看起來不太相信我。」
傅荊州沒有否認,開門見山,「是...你比我想像中年輕。」
沈眠似乎並不意外,只輕輕笑了一下,「確實,很多第一次見我的人都會這麼說。」
她轉身走向會客區,示意他坐,「不過傅先生,我這裡不按年齡收費,也不按外表看病。」
林君羧微微一頓。
這位沈醫生說話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傅荊州坐下,神色依舊冷淡:「慕司禮說,你能判斷一個人有沒有被催眠。」
沈眠在他對面坐下,翻開桌上的記錄本。
「不是所有情況都能判斷。」
「哦?」
「催眠痕跡不像傷口,不會明晃晃擺在那裡,它更像被改過的文字,表面看完整,但語義會有斷裂。」
傅荊州眸色微沉。
沈眠抬眼看他:「慕局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懷疑三年前的某段記憶被干預過?」
傅荊州沉默兩秒:「是。」
沈眠問:「為什麼懷疑?」
傅荊州低聲道:「我夢裡經常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面,特別是這段時間,可是醒來以後怎麼找都找不出這段記憶,就像做夢一樣,一次兩次不奇怪,可是,好幾次這就說不通了,我懷疑是不是我的記憶真的被催眠了,現在徐瑤瑤出獄了,受到影響,快要甦醒了。」
沈眠筆尖一頓,她看了他一眼,眼神終於多了幾分認真。
「具體說說。」
傅荊州緩緩開口,把三年前徐瑤瑤案發後的記憶說了一遍。
徐瑤瑤被認定為兇手,自己憤怒,失望,冷漠。
那些證據完美得不像話,而且他說關於他妹妹三年前的事情,他真的沒有記憶,他只記得她妹妹那段時間不求上進,他一氣之下就把她送出國了。
但現在想想傅柔出國的時間和姜雨薇出事的時間差不多,難道真的是...姜雨薇沒有撒謊?
沈眠安靜聽完,沒有立刻下結論。
她合上記錄本,忽然問:「傅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催眠,而是你當時主觀上選擇了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傅荊州臉色一白,這句話太鋒利,幾乎不留情面。
林君羧下意識皺眉:「沈醫生……」
沈眠抬手打斷他,目光仍舊落在傅荊州身上。
「我必須先告訴你,很多人來找我,都希望我給他們一個『被控制』的答案。」
「因為那樣會輕鬆很多。」
「如果是催眠,是別人操控,是記憶被動過手腳,那麼自己就可以少承擔一點罪惡感。」
傅荊州喉結滾了滾,沈眠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但心理治療不是幫人逃避責任。」
「我可以幫你查記憶有沒有被干預。」
「可如果最後結果證明,沒有人催眠你,你只是錯了,你能接受嗎?」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傅荊州垂眸,看著桌上那杯沒有動過的水。
很久後,他聲音低啞:「能。」
沈眠看著他:「想清楚再回答。」
傅荊州抬起眼,那雙一貫冷沉的眸子裡,第一次沒有鋒芒,只有深不見底的痛意。
「如果真是我自己錯了,那我就認。」
沈眠靜靜看了他幾秒,隨後,她重新翻開記錄本。
「好。」
「那我們開始第一步評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