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大學還沒畢業,她就被傅荊州送進了監獄。
那幾年,她的人生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暫停鍵。
她明明還有課沒上完,還有論文沒寫,還有很多普通女孩子該有的未來。
可一夜之間,所有東西都沒了。
她從學生變成了犯人,從徐家被寵著長大的女兒,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惡毒女人。
如今罪名洗清,很多人都在替她高興,說她終於清白了。
可只有徐瑤瑤自己知道,清白回來得太晚了。
遲到了三年,裴宴池看著她,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想回學校?」
徐瑤瑤沒有立刻回答,她不是不想。
只是有些東西離開太久,再重新提起,竟然會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裴宴池卻像是已經替她想好了:「我舉雙手贊成。」
徐瑤瑤抬頭看他。
裴宴池一本正經地舉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又看了一眼受傷的胳膊,理直氣壯道:「另一隻手暫時舉不起來,但精神上也贊成。」
徐瑤瑤被他逗得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裴宴池見她終於有了點笑意,繼續道:「學校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聯繫,你以前的學籍情況,我讓人去問問,看能不能恢復,或者換個學校重新申請。」
他頓了頓,又認真道:「其實我建議你去國外。」
徐瑤瑤一怔:「國外?」
「嗯。」裴宴池道,「換一個環境,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遠一點,那裡沒人認識你,也沒人會用過去的事情指指點點,你可以重新開始,讀書,生活,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可每一句話都像是替她鋪好了退路。
如果是以前,徐瑤瑤或許會心動。
離開這裡,離開傅荊州,離開姜雨薇,離開那些骯髒又沉重的過去。
聽起來確實很好,可她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搖了搖頭。
「不去。」
裴宴池沒有意外,只是問:「為什麼?」
徐瑤瑤抬眸看向窗外。
陽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顯得她整個人安靜又倔強。
「我爸媽的鑑定結果還沒有出來。」
裴宴池眼神微沉。
徐瑤瑤繼續道:「哥哥也還下落不明。」
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能走。」
如果她走了,萬一哪天哥哥回來了怎麼辦?
萬一徐家的事情有了新的線索怎麼辦?
萬一她離開之後,有人又想把那些真相壓下去怎麼辦?
她已經錯過了三年,不能再錯過任何可能。
裴宴池看著她,心裡微微發緊,卻沒有勸她。
他知道徐瑤瑤看似柔軟,骨子裡卻倔得厲害。
她決定留下,不是因為捨不得這裡,而是因為這裡還有她必須守著的人和事。
「好。」裴宴池低聲道,「那就不去國外。」
徐瑤瑤看向他。
裴宴池笑了笑:「國內也有學校。你想讀哪裡,我都幫你找。」
徐瑤瑤心口微微一暖,「裴宴池。」
「嗯?」
「謝謝你。」
裴宴池挑眉:「只是謝謝?」
徐瑤瑤一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又要不正經,立刻警惕地看著他:「不然呢?」
裴宴池慢悠悠道:「比如感動一下,順便考慮一下男朋友的事。」
徐瑤瑤:「……」
她冷靜地拿起旁邊抱枕,直接丟了過去。
裴宴池沒躲,抱枕砸在他身上,他反而笑了。
屋子裡的氣氛難得輕鬆了一點。
可另一邊,徐熙年看著新聞內容,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他坐在書房裡,平板屏幕上正停留在姜雨薇發布會的視頻回放界面。
姜雨薇哭得梨花帶雨,把所有罪名都推給了已經死去的姜雨珊。
徐熙年看完,冷笑了一聲,「傅荊州,好手段。」
李海濤坐在旁邊,臉色比他還難看。
「你也覺得這事是傅荊州安排的?」
徐熙年抬眼,語氣冷淡:「除了他,姜雨薇不會站出來改口,她會咬死是瑤瑤推她的,他們之間一定有交易。」
姜雨薇是會演,也夠狠,但她不夠聰明。
這個說法看似荒唐,偏偏又能解釋很多表面上的漏洞,還能最大限度把她和傅家從輿論中心摘出去。
這不像姜雨薇一個人能臨時編出來的。
更像有人替她搭好了台子,讓她照著劇本演。
李海濤越聽越火,猛地站起來,「我去找傅荊州。」
徐熙年皺眉:「站住。」
李海濤回頭:「你攔我幹什麼?他這是把所有人當傻子耍!」
徐熙年把平板扣在桌上,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你現在去找他打一架,有用嗎?」
李海濤咬牙:「至少能出口氣。」
「然後呢?」徐熙年看著他,「把自己送進去?還是讓瑤瑤剛洗清罪名,又因為你和傅荊州起衝突被推到風口浪尖?」
李海濤一噎。
徐熙年靠回椅背,眼底寒意沉沉,「瑤瑤洗清罪名就行了。」
李海濤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就這樣算了?」
「當然不是。」徐熙年冷聲道,「姜家的事情,他們自己處理得了,姜雨珊已經死了,死無對證,現在你去糾纏這個說法,只會讓輿論重新亂起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我們要的是瑤瑤以後能安穩生活,不是陪傅家和姜家繼續在泥潭裡滾。」
李海濤胸口劇烈起伏,他當然明白徐熙年說得對。
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徐瑤瑤三年的牢獄之災,徐家的家破人亡,憑什麼一句「姜雨珊死了」就能蓋過去?
李海濤紅著眼,低聲罵了一句:「傅荊州這個混蛋。」
徐熙年沒有反駁。
他比李海濤更清楚,三年前的事情一定和傅荊州脫不了關係。
只是他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就不能動。
而他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徐瑤瑤,不是逞一時之快。
同一時間,傅家那邊也並不平靜。
傅老爺子原本已經準備回國。
這一次傅荊州被推到風口浪尖,傅家旁系蠢蠢欲動,許多人都想著趁機把傅荊州從掌權位置上拉下來。
他們私底下甚至已經開了幾次會,盤算著等老爺子回來後,如何聯手施壓。
可誰都沒想到,傅老爺子在返程前突發心臟病,當場被送進醫院搶救。
消息傳回傅家時,所有人都慌了,老爺子住院,回國的計劃自然取消。
傅家那些旁系原本燃起來的心思,也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半。
他們敢鬧,是因為覺得老爺子回來後能鎮住傅荊州。
可現在老爺子回不來,傅家明面上的掌權人依舊是傅荊州。
更何況,傅氏現在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項目、資金、人脈,哪一樣都離不開傅荊州。
他們想奪權,卻又不得不靠著傅荊州吃飯。
於是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和逼宮,全都悄無聲息地熄了火。
會議室里,幾個旁系長輩面色難看,卻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傅荊州坐在主位上,臉色冷白,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都說完了?」沒人說話。
傅荊州淡淡掃過眾人,「既然沒話說,就按原計劃推進。」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心口發沉。
「傅氏現在不需要內耗,誰要是覺得自己比我更適合坐這個位置,可以現在站出來。」
會議室里死一般安靜,沒有人站出來。
傅荊州冷笑一聲,合上文件,「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林君羧站在一旁,低聲道:「傅總,老爺子那邊暫時脫離危險,但醫生說還需要觀察。」
傅荊州垂眸,神色晦暗不明,「安排最好的人過去。」
「是。」
林君羧猶豫了一下,又道:「姜雨薇發布會之後,輿論已經穩住了。」
傅荊州沒有說話,穩住了。
徐瑤瑤的罪名洗清了,姜雨薇暫時脫身。
姜雨珊背下所有黑鍋,看起來,一切都被處理得很漂亮。
可傅荊州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真正的真相,被他親手壓在了更深處。
他看向窗外,眼底陰影翻湧,徐瑤瑤或許暫時安全了。
傅家也暫時穩住了,可他知道,這不是結束,這只是另一個謊言的開始。
「徐瑤瑤,我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