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熙年臉色不好看了,
原本他不想翻臉,李婉清問徐瑤瑤會不會和傅荊州破鏡重圓時,他還以為她只是擔心傅荊州再傷害徐瑤瑤。
可當李婉清話里話外提到李海濤,又說什麼「海濤性子沖」「怕他陷得太深」「怕給瑤瑤添麻煩」時,徐熙年終於聽明白了。
李婉清今天上門,送胸針是真,心疼徐瑤瑤也許也有幾分真。
但更多的,是試探,她怕徐瑤瑤纏上李海濤。
怕李海濤為了徐瑤瑤不管不顧,怕李家這個繼承人和一個剛從監獄裡出來、滿身風波的女人扯上關係。
李家也是海城有頭有臉的豪門世家。
像他們這樣的家族,挑兒媳婦,講究的是門當戶對,清清白白,最好能給家族帶來助力。
而現在的徐瑤瑤呢?徐家敗了。
父母出事,哥哥失蹤,她自己坐過牢。
即便如今冤屈洗清,可在這些世家眼裡,身世也終究「不乾淨」。
那些人嘴上說著同情,心裡卻早就替她貼好了標籤。
徐熙年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很淡,卻讓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李婉清似乎察覺到什麼,抬眸看向他。
徐熙年靠在沙發上,聲音平靜:「李夫人放心。」
李婉清一怔。
徐熙年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瑤瑤不會纏著李海濤。」
客廳里驟然安靜。
徐瑤瑤微微抬頭,眉心輕蹙:「哥哥……」
徐熙年沒有看她,只是繼續望著李婉清。
「等瑤瑤身體養好了,這邊的事情處理完,我會帶她離開海城。」
李婉清臉色微變。
徐熙年淡淡道:「這裡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留下來,只會讓她想起三年前那些人,那些事,想起她是怎麼被人冤枉,怎麼被送進監獄,怎麼失去父母,怎麼被所有人指著脊梁骨罵,怎麼...孤苦無仃,三年...沒有一個人去監獄看她。」
他的語氣不重,可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她留在這裡,會傷心,會難過,也會繼續被人用過去的事情審判。」
李婉清臉色有些僵硬:「徐大少爺,我不是……」
「不用解釋。」
徐熙年直接打斷她,「李夫人的意思,我聽懂了。」
「李家是豪門世家,李海濤身份貴重,未來的妻子自然該是門當戶對、清白無瑕的名門千金。」
「瑤瑤現在配不上李家。」
李婉清臉色一下黑了,她沒想到徐熙年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甚至直白得近乎難堪。
「熙年,你...誤會了。」
她勉強維持著體面,語氣也有些急:「我今天來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海濤,他這個孩子太衝動,我怕他因為關心瑤瑤,把自己卷進危險里。」
徐熙年冷笑:「所以李夫人就來問瑤瑤以後打算怎麼辦,問她會不會和傅荊州複合,再旁敲側擊李海濤?你是不是還想說三年前傅荊州有苦衷?」
李婉清喉嚨一堵,確實是的。
徐熙年眼神冷得沒有半分笑意,「你擔心李海濤,我理解。」
「可你不該用這種方式來試探瑤瑤。」
「她剛從泥潭裡爬出來,身上的傷還沒好,父母的鑑定結果還沒出來,哥哥至今下落不明,她已經夠累了,不需要再被人提醒她現在配不配得上誰。」
徐瑤瑤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收緊,她其實不是沒聽懂李婉清的言外之意。
只是那枚胸針讓她想起母親,也讓她一時不願意把人想得太冷。
可徐熙年替她說出來了,那些她不願說、不想說、說出口會顯得難堪的話,他都替她說了。
李婉清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承認,我是擔心海濤。」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我從來沒有看不起瑤瑤的意思。她受了那麼多苦,我也是真心心疼她。」
「心疼?」
徐熙年看著她,眼神里終於多了一絲鋒利的諷刺。
「三年前她孤身一人,被所有人冤枉,被傅荊州親手送進監獄的時候,李家在哪裡?你們去監獄送過一雙鞋子嗎?」
李婉清臉色一白。
徐熙年一步步往前,聲音越來越冷。
「三年前,李海濤知道消息回來,想替她出頭,我聽說,被你們關在家裡,還用徐瑤瑤安危威脅他。」
「李家明知道他心裡難受,卻還是選擇袖手旁觀。」
「那時候你們不出手,我不怪,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可既然當初沒有雪中送炭,現在就別來擺出一副長輩姿態,擔心這個,試探那個。」
李婉清臉上的血色退得更乾淨,這番話太重。
重到她連反駁都顯得無力,當年徐瑤瑤出事,李家確實沒有出手。
他們不是不知道李海濤痛苦,也不是不知道那孩子為了徐瑤瑤鬧得家裡天翻地覆。
可那時候傅家勢大,姜家也咬死了徐瑤瑤,輿論更是鋪天蓋地,而且已經蓋棺定論了。
李家不敢賭,所以他們攔住了李海濤,那是一個家族趨利避害後的選擇。
可現在,被徐熙年這樣當面剖開,還是讓李婉清難堪得幾乎坐不住。
徐熙年卻沒有半分憐憫,「現在我回來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瑤瑤以後有我護著。」
「我在北緬人稱徐大少,當地軍閥見我都要禮讓三分,我能讓她橫著走路,又何必讓她留在海城,受這些所謂豪門世家的白眼?」
李婉清心口狠狠一震。
北緬。
她早就聽說徐熙年的父母在那邊不簡單,想不到徐熙年就是徐大少。
徐熙年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李夫人,李家這棵大樹,我們瑤瑤攀不起,也不會攀。」
「海濤護她的情分,我們記著。」
「但如果李家覺得這份情分會成為負擔,那從今天開始,我會讓人攔著李海濤。」
「不會再讓他為了瑤瑤,給李家添半點麻煩。」
李婉清終於坐不住了,她站起來,聲音急切:「熙年,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徐熙年淡淡看著她,「是不是這個意思,都不重要了。」
他說完,轉身走向玄關。
隨著他的動作,門口的保鏢立刻上前,將別墅大門打開。
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客廳里的暖意都淡了幾分。
徐熙年站在門邊,神色冷淡,意思已經很明顯。
送客。
李婉清臉色難看。
她沒想到自己今天這一趟,會鬧成這樣。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委婉,足夠體面。
可在徐熙年眼裡,她那些委婉,不過是高高在上的試探。
她看向徐瑤瑤,眼底帶著幾分歉意。
「瑤瑤,阿姨真的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徐瑤瑤抬頭看她,她的神色很平靜,甚至沒有怨懟。
可也正是這種平靜,讓李婉清心裡更難受。
徐瑤瑤輕聲道:「李阿姨,我知道您擔心海濤哥。」
李婉清張了張嘴。
徐瑤瑤繼續道:「您放心,我不會讓他因為我為難。」
這一句話,比徐熙年的鋒利更讓李婉清難堪。
她寧願徐瑤瑤生氣,寧願她質問自己,也不願她這樣懂事地退開。
因為這意味著,她今日的來意,徐瑤瑤其實全都明白。
只是沒有戳穿。
李婉清眼眶微紅:「瑤瑤……」
徐熙年冷聲道:「李夫人,請吧。」
李婉清還想再說什麼,可徐熙年已經抬眸看向門口的保鏢。
「送客。」
保鏢立刻上前,態度恭敬卻強硬。
「李夫人,請。」
李婉清臉色徹底僵住。
她活了這麼多年,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客客氣氣奉為座上賓,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明晃晃地下過逐客令?
可是看著冷臉的徐熙年,她最終只能攥緊手包,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今天是我唐突了。」她看向徐瑤瑤,聲音低了些。
「瑤瑤,那枚胸針,你收好。」
徐瑤瑤輕輕點頭。
李婉清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徐瑤瑤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胸針盒子,許久沒有說話。
徐熙年走回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覺得我話說重了?」
徐瑤瑤搖頭,那些人情世故,那些體面背後的權衡,讓她覺得疲憊。
徐熙年在她面前停下,聲音低沉,「瑤瑤,你不需要委屈自己去理解每個人的難處。」
徐瑤瑤眼睫輕輕顫了顫。
徐熙年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以後誰讓你難堪,你不用忍。」
「你不想說的話,我來說,你不想趕的人,我來趕。」
徐瑤瑤抬頭看他,眼眶微微發熱,很久後,她輕輕嗯了一聲。
門外,李婉清坐進車裡,臉色仍舊難看。
司機小心翼翼問:「夫人,回家嗎?」
李婉清閉了閉眼,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徐熙年的那句,「三年前她孤身一人,李家在哪裡?」
她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許久後,她低聲道:「回去。」
車子緩緩駛離徐家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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