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也來到了這家咖啡廳,說起來,真是有些諷刺。
以前姜家還沒有落魄的時候,這家咖啡廳幾乎算得上是她的半個私人會所。
她喜歡這裡靠窗的位置,喜歡店裡從國外空運來的咖啡豆,也喜歡那些服務生恭敬地叫她一聲「姜小姐」。
那時候她想來就來,想包場就包場,點一桌甜品也不過是隨手的事。
哪怕只喝一口咖啡,剩下的全都浪費掉,也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因為她是姜雨薇,是姜家的大小姐,還是傅荊州護著的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
姜家已經不行了,姜父被查,姜家的產業就差被清算,過去圍著她轉的那些人一夜之間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別說那些奢侈品店的櫃姐,就連從前對她低頭哈腰的服務生,如今看她的眼神也隱隱帶著幾分探究和憐憫。
憐憫?姜雨薇最討厭這種眼神。
她今天本來只是路過,鬼使神差地走了進來。
進門之前,她甚至還在猶豫,畢竟這裡的消費不低,放在以前,她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現在...她不想被人指指點點。
這種落差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發疼。
她戴著墨鏡,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只點了一杯最普通的拿鐵。
服務生把咖啡送上來時,禮貌依舊,卻再沒有從前那種殷勤。
姜雨薇垂眸看著杯麵上的拉花,指尖慢慢收緊,心裡那股恨意又一點點涌了上來。
如果不是徐瑤瑤,如果不是,姜家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徐瑤瑤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不死在監獄裡面?
她死了,她就不會從眾星捧月的姜家小姐,變成現在這樣連喝杯咖啡都要猶豫的人?
姜雨薇越想越恨,剛端起杯子,餘光卻忽然瞥見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宴池,她動作一頓,立刻抬起眼。
裴宴池從窗邊那張桌子旁站起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貫冷靜自持,很少在人前流露出明顯情緒,可此刻,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路過的服務生都下意識避開了幾步。
姜雨薇心裡一跳,她太了解這種表情了。
這絕不是普通見面。
裴宴池大步離開,推門時,門口的風鈴被撞得叮噹作響。
那聲音清脆,卻莫名讓人聽出幾分壓抑的怒氣。
姜雨薇順著他剛才離開的方向看過去,很快就看到了窗邊坐著的那個女人。
那是一個外國女人。
金棕色的長髮垂在肩頭,皮膚白皙,五官深邃明艷,紅唇微揚,姿態優雅得像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名媛。
她身上的裙子看似簡單,可姜雨薇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某個國際高定品牌的當季款,國內根本還沒正式上架。
還有她手腕上的鑽石手鍊,耳垂上那對祖母綠耳墜。
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姜雨薇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這個女人絕不簡單。
她坐在那裡,沒有因為裴宴池的離開露出半點狼狽,反而端起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仿佛剛才怒氣沖沖離開的人不是裴宴池,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姜雨薇眯了眯眼。
她和裴宴池是什麼關係?裴宴池那樣的人,向來不喜歡和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更別提他現在一心圍著徐瑤瑤轉,幾乎恨不得把徐瑤瑤護得密不透風。
可他竟然親自來見這個女人,還被她氣到這種程度。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女人對裴宴池而言,絕不是普通人。
姜雨薇心底忽然浮起一絲快意。
呵,徐瑤瑤,看來你又有麻煩了。
她太清楚徐瑤瑤現在的處境 身邊雖然有裴宴池護著,可正因為裴宴池護得太明顯,才更容易招來敵人。
一個男人越是在乎一個女人,就越會有人想從這個女人身上下手。
而這個外國女人,看起來就不像是善茬。
姜雨薇盯著珍妮弗,唇角緩緩勾起。
她現在雖然不如從前,可並不代表她什麼都做不了。
姜家是不行了,但福伯還在,福伯跟了姜家這麼多年,總還留著一些人脈和手段,而且父親出來了,父親黑道也有幾個朋友。
只要查清這個女人是誰,和裴宴池到底有什麼關係,說不定就是一個突破口。
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但只要能利用,就夠了。
姜雨薇低下頭,裝作不經意地拿起手機。
她把屏幕亮度調暗,又借著喝咖啡的動作,悄悄對準窗邊的位置。
鏡頭裡,珍妮弗正偏頭看向窗外,陽光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漂亮得極具攻擊性。
姜雨薇按下拍攝鍵。
咔嚓。
聲音很輕,幾乎被咖啡廳里的音樂蓋過去。
她又迅速拍了兩張,一張是正臉,一張是全身。
拍完之後,她立刻收起手機,生怕被對方察覺。
可就在她低頭的瞬間,窗邊的珍妮弗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眸,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姜雨薇心口猛地一緊,握著杯子的手差點不穩。
好敏銳。
她趕緊低下頭,裝作在看手機。片刻後,她再抬眼時,珍妮弗已經收回了視線,神情淡淡,似乎並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姜雨薇暗暗鬆了口氣,可心裡的警惕也更深了。
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點開和福伯的聊天框,將照片發了過去。
很快,她又打下一行字。
【福伯,幫我查一下這個外國女人的底細,她剛才和裴宴池見面,裴宴池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我要知道她是誰,什麼背景,和裴宴池是什麼關係。】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福伯回了過來。
【小姐,這女人看著不像普通人。您現在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姜雨薇看著那行字,眼底閃過一抹不甘。
不要輕舉妄動?她已經忍得夠久了。
從姜家出事開始,所有人都勸她忍,勸她低頭,勸她別再招惹徐瑤瑤。
可是憑什麼?
徐瑤瑤毀了她的一切,卻還可以被裴宴池護在身後,安安穩穩地上學,甚至還有徐熙年替她撐腰。
憑什麼徐瑤瑤可以過得那麼好?姜雨薇咬了咬牙,又回了一句。
【我知道分寸,你先查,看看她是敵是友,能不能利用。】
福伯隔了一會兒才回復。
【是,小姐。】
姜雨薇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窗邊。
珍妮弗已經起身,拿起手包,姿態優雅地往外走。
她經過姜雨薇不遠處時,腳步似乎微微慢了一瞬。
姜雨薇的身體下意識繃緊。
珍妮弗卻沒有停下,只是微側過臉,似笑非笑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像看穿了什麼,姜雨薇心底莫名發寒。
等珍妮弗離開咖啡廳,她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掌心裡,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但很快,那點恐懼又被興奮取代,越危險,才越有價值。
如果這個女人真和裴宴池有牽扯,如果她也看徐瑤瑤不順眼,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姜雨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她卻慢慢笑了。
徐瑤瑤,你以為有裴宴池護著,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不,你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徐熙年回去了,保護你的人就少了一個。
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