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在咖啡廳里又坐了幾分鐘。
她沒有立刻離開。
剛才珍妮弗經過她身邊時那一眼,太輕,也太冷,像是無意間掃過,又像是早已經把她看了個透徹。
姜雨薇雖然心裡不願承認,可她確實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
她低頭攪著杯子裡的咖啡,餘光卻一直盯著落地窗外。
珍妮弗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子停在路邊,沒有立刻開走,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什麼都看不清。姜雨薇看了幾眼,心裡越發不安。
難道她真的發現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姜雨薇就立刻按亮手機,迅速打開相冊。
剛才拍下的幾張照片還在。
她猶豫了一下,只留下一張角度最像「隨手拍」的照片,其餘幾張全部刪除。
接著,她又點開和福伯的聊天框,把剛才發送照片和詢問底細的聊天記錄全部清空。
做完這些,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就算對方真的懷疑她,只要手機里查不出什麼,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姜雨薇這樣安慰自己,可她還是沒有馬上走。
直到窗外那輛車終於緩緩啟動,駛離了咖啡廳門口,她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她拿起包,起身走到前台結帳。
付款時,服務生禮貌地報出金額,放在以前,這點錢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可現在,手機屏幕上跳出的餘額提醒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一杯咖啡一萬五。
姜雨薇臉色微僵,強忍著難堪完成付款。
她戴上墨鏡,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門口的風鈴輕響。
陽光從街道上照過來,刺得她眼睛有些發疼。
她剛抬手想遮一下光,身前忽然多了兩道高大的身影。
是兩個外國男人,黑西裝,身形高大,神情冷漠。
姜雨薇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跳。
「小姐。」
其中一個男人用不太標準的中文開口,語氣客氣,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姜雨薇臉色一變:「你們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正是剛才珍妮弗坐的那輛。
姜雨薇瞬間明白過來,背後竄起一陣涼意。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可另一個男人已經擋住了她的退路。
「你們想幹什麼?」她壓低聲音,強撐著鎮定,「這裡是海城,街上這麼多人,你們敢亂來?」
男人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請您過去說幾句話。」
請?姜雨薇冷笑。
這算哪門子的請?
可她看了一眼四周,咖啡廳門口雖然有人進出,可那些人見到這兩個外國男人,都下意識避開了視線,沒人想多管閒事。
姜雨薇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現在硬鬧並不明智。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想說什麼。」
車門被打開。
姜雨薇坐進去的那一刻,車內淡淡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冷冽又昂貴。
珍妮弗就坐在后座另一側。
她換了個坐姿,長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隻細長的打火機。
她臉上的笑意不深,可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卻像湖面下藏著冰。
車門關上。
外面的聲音瞬間被隔絕。
姜雨薇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珍妮弗看著她,慢悠悠開口:「剛才為什麼拍我?」
她的中文帶著一點異國腔調,卻說得很清楚。
姜雨薇握著包帶的手指緊了緊,沒有立刻回答。
珍妮弗微微偏頭,笑了一下:「不想說?」
姜雨薇抬眸看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珍妮弗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下一秒,坐在前排的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拿走了姜雨薇的手機。
姜雨薇臉色驟變:「你幹什麼?還給我!」
她伸手去搶,卻被旁邊的男人按住肩膀。
對方力氣很大,姜雨薇動彈不得,臉色又青又白。
珍妮弗接過手機,垂眸看了一眼。
「密碼。」
姜雨薇咬牙:「你們這是侵犯隱私。」
珍妮弗抬眼,眼底浮起一絲不耐:「密碼。」
車內氣氛驟然壓低。
姜雨薇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女人並不是在和她商量。
她現在不能硬碰硬。
更不能讓對方查到她和福伯的關係,不能暴露她是姜雨薇,更不能讓珍妮弗知道她和徐瑤瑤之間的恩怨。
敵是友都還分不清楚,她不能輕易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
姜雨薇強忍著屈辱,報出密碼。
珍妮弗解開手機,熟練地翻開相冊。
相冊里,除了幾張自拍、一些奢侈品圖片和咖啡廳拍的甜點照片,確實只有一張珍妮弗的照片。
那張照片角度很隨意,像是坐在角落裡無意間被對方驚艷到後偷拍的。
沒有連續拍攝,也沒有放大細節,更沒有發給任何人的痕跡。
珍妮弗又點開通訊軟體。
聊天列表看起來也很普通,最新幾條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寒暄和購物信息。
沒有裴宴池,也沒有徐瑤瑤,更沒有任何提到她的內容。
姜雨薇坐在旁邊,心臟卻跳得飛快。
還好剛剛她動作快,把和福伯的聊天刪了。
否則現在,她根本解釋不清。
珍妮弗翻了一會兒,抬眸看她:「你認識裴宴池?」
姜雨薇眼睫微顫,隨即裝出茫然:「裴宴池是誰?」
珍妮弗盯著她,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說謊。
片刻後,她又問:「那徐瑤瑤呢?」
姜雨薇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這個名字像根刺,一下扎進她最隱秘的傷口。
可她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只是皺了皺眉:「我不認識。你到底想說什麼?」
珍妮弗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你很鎮定。」
姜雨薇冷聲道:「被陌生人強行帶上車,還被翻手機,正常人都會害怕,但我又沒做虧心事,為什麼要心虛?」
珍妮弗輕輕晃了晃手機:「那你為什麼拍我?」
姜雨薇抿了抿唇,像是有些難堪,又像是被逼急了之後破罐子破摔。
「因為你長得漂亮。」
珍妮弗挑眉。
姜雨薇繼續道:「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漂亮的外國女人,你坐在窗邊的時候,光正好打在你臉上,很像雜誌封面,我一時覺得好看,就拍了一張,想留個紀念。」
她說得半真半假。
珍妮弗確實漂亮,漂亮到帶著攻擊性。這個理由雖然聽起來荒唐,卻偏偏也說得過去。
姜雨薇抬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被冒犯後的惱怒:「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當著你的面刪掉。但你們這樣攔人、搶手機,未免太過分了吧?」
珍妮弗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靜靜看著姜雨薇。
這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大,穿著打扮有些落魄後的勉強精緻,身上卻還有一種被嬌養過的驕縱感。
她的眼神很倔,也很會偽裝,珍妮弗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
有秘密,但未必是裴宴池的人。
更不像徐瑤瑤派來的。
徐瑤瑤那邊如果真要查她,不會派這麼一個太容易暴露的人。
珍妮弗收回目光,將手機遞迴去。
姜雨薇一把拿過手機,立刻攥緊,像是生怕她反悔。
珍妮弗淡聲道:「下車。」
姜雨薇愣了一下,隨即冷笑:「現在知道誤會我了?」
珍妮弗唇角微彎:「我不需要向你道歉。」
姜雨薇臉色一僵,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那兩個男人的意思很明顯:她該下去了。
姜雨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羞辱和怒火,拎起包下車。
車門在她身後關上,黑色轎車很快駛離路邊,匯入車流。
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街角,姜雨薇才像是終於從剛才那種窒息的壓迫感里緩過來,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指尖仍有些發抖。
還好,剛才她刪了和福伯的聊天記錄。
否則,一旦被珍妮弗看到那些內容,她的意圖暴露。
以珍妮弗剛才的行事作風,絕對不是簡單嚇唬她那麼輕。
姜雨薇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這個女人比她想像中還要敏銳,也更危險。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對方有利用價值。
車內。
珍妮弗靠在后座,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前排的保鏢問:「小姐,要處理她嗎?」
珍妮弗淡淡道:「不用。」
這裡是海城,不是她可以隨意做事的地方。
裴宴池剛剛已經警告過她,她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惹出無謂的麻煩。
更何況,那個女人雖然嘴上說得自然,可眼神騙不了人。
只是藏得很好。
珍妮弗輕輕笑了一聲:「派人盯著她。」
保鏢點頭:「是。」
珍妮弗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眸底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查清楚她是誰?」她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不要驚動她。」
「明白。」
珍妮弗重新望向窗外。
海城的陽光明亮,街道繁華,所有人看起來都各懷心事。
沒想到,剛到這裡,就碰上了另一個有趣的人。
這個女人,最好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否則珍妮弗唇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