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和一個外國人扯上關係。
倉庫外的車燈還在閃,燈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得她眼底那點冷意越發清晰。
她站在那裡,肩上披著那件不屬於她的大衣,手腕上的血痕還沒處理,指尖卻緊緊攥著一把從地上撿來的水果刀。
那把刀原本是綁匪用來嚇唬她的,現在,刀在她手裡。
她看著傅荊州,聲音冷得像冰。
「你威脅他們,讓他們說是外國人找他們來對付我?」
傅荊州眉心一沉,他沒有想到,徐瑤瑤會這麼想。
剛才那個綁匪說了一句:「不是姜小姐!是一個外國女人!金頭髮,藍眼睛,中文說得不太好,是她讓中間人給的錢!」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徐瑤瑤也愣住了。
姜雨薇她能理解,傅家的人她也能理解,她都不覺得奇怪。
可外國女人?
她在國內這些年,認識的外國人屈指可數,更談不上結仇。
一個陌生的外國女人,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找人綁她,還要拍下那樣不堪的視頻毀掉她?
她想不通,可她很快想到了傅荊州。
這個答案出現得太巧,也太突兀。
傅荊州一來,綁匪就改口。
傅荊州說要查,綁匪就扯出一個外國女人。
這不是把水攪渾,又是什麼?
傅荊州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懷疑,心口像被鈍器砸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說話。
因為在綁匪說出「外國女人」那一刻,他已經猜到了是誰。
珍妮弗。
珍妮弗·蘭伯特。
那個被蘭伯特家族寵得肆無忌憚,從小到大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什麼的女人。
傅荊州比任何人都清楚,珍妮弗為什麼會出現在國內。
是他,是他把消息透露給珍妮弗的。
他原本只是想讓珍妮弗知道,裴宴池在國內並不乾淨。
他想借珍妮弗的手,讓裴宴池自顧不暇,讓蘭伯特家族對裴宴池施壓,讓他沒有那麼多時間繼續插手徐瑤瑤的事情。
他承認,他動了私心。
他以為珍妮弗就算再瘋,也只會去找裴宴池鬧,去蘭伯特家族施壓,去裴家討說法。
可他沒有想到,珍妮弗不找裴宴池麻煩,反而把矛頭對準了徐瑤瑤。
她甚至想用這種最惡毒、最下作的方式毀掉徐瑤瑤。
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指節泛白。
珍妮弗,你有種。
看來蘭伯特家族這些年好日子過慣了,已經忘了什麼人能碰,什麼人不能碰。
可是這些話,他不能告訴徐瑤瑤。
至少現在不能。
如果讓她知道,珍妮弗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才來到國內,是因為他故意透露的消息才把她卷進這場禍事裡,她只會更恨他。
而且,她有資格恨他。
傅荊州喉結滾了滾,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聲音低沉:「我沒有威脅誰。」
徐瑤瑤冷笑,「那你告訴我,我什麼時候得罪過外國人?」
傅荊州看著她,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在徐瑤瑤眼裡就成了默認。
她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冷了下去。
「傅荊州。」她一字一句道,「你到底還想從我身上拿走什麼?」
傅荊州眸色一震。
徐瑤瑤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們傅家欠我的還不夠嗎?三年前,你們把所有髒水潑到我身上,逼得我無路可走 ,三年後,我好不容易回來,想查清楚當年的真相,你們又一個接一個地出來攔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刀尖微微顫著。
「現在呢?又弄出一個外國女人,是不是只要我繼續查下去,就會有更多莫名其妙的人冒出來?是不是最後所有人都能說一句,他們跟我有仇,他們都想害我?」
傅荊州嗓音發啞:「瑤瑤,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我不需要你查。」徐瑤瑤盯著他,「我只要真相。」
「我會證明自己清白。」
「清白?」徐瑤瑤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傅荊州,你覺得你在我這裡,還有清白這兩個字嗎?」
傅荊州僵在原地,這句話,比刀更鋒利。
林君羧站在旁邊,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傅總不能解釋。
可不解釋,徐小姐就只會把所有懷疑都壓到傅總身上。
偏偏這件事,傅總也確實摘不乾淨。
哪怕他沒有讓珍妮弗對徐小姐下手,可珍妮弗會來國內,的確和傅總有關。
這筆帳,怎麼都繞不開。
就在這時,被按在地上的綁匪忽然掙紮起來,滿頭冷汗地喊:「我說的都是真的!真是外國女人!我沒撒謊!」
徐瑤瑤猛地回頭。
她盯著那個男人,眼神陰冷得讓人心驚。
那綁匪本來還在喊冤,可對上她的視線後,聲音一下子卡住了。
徐瑤瑤一步一步走過去。
警員剛想攔,傅荊州抬手,聲音很沉:「別讓她傷到自己。」
林君羧立刻會意,讓人盯緊徐瑤瑤手裡的刀,卻沒有立刻上前奪。
徐瑤瑤走到綁匪面前,蹲下身。
那人被反剪著雙手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眼神里滿是恐懼。
徐瑤瑤低聲問:「誰?」
綁匪哆嗦著:「我、我不知道她名字……」
話還沒說完,徐瑤瑤手裡的刀忽然落下。
「啊!」
刀尖扎進綁匪大腿外側,雖然避開了要害,卻結結實實刺入皮肉。
綁匪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冷汗瞬間冒出來,身體瘋狂抽搐,卻被保鏢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周圍的人臉色都變了。
傅荊州瞳孔一縮,立刻上前:「徐瑤瑤!」
徐瑤瑤沒有回頭。
她握著刀柄,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臉上沒有半點快意,只有一種被逼到極致後的平靜,平靜得近乎可怕。
「說,是誰?」
綁匪疼得聲音發抖:「我真不知道她名字!我只是見過她一次!她戴著墨鏡,身邊還有個翻譯,是那個翻譯跟中間人說的!我們只負責辦事!」
徐瑤瑤手腕微微一壓,刀尖又往裡深了一點。
綁匪疼得幾乎暈過去,嘶聲喊:「蘭、蘭什麼特!我聽見那個翻譯叫她蘭伯特小姐!真的!我只聽見這個!」
蘭伯特。
徐瑤瑤動作頓住,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傅荊州。
傅荊州站在幾步之外,臉色沉得厲害,卻沒有半分驚訝。
徐瑤瑤看明白了。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你認識她。」
傅荊州薄唇緊抿。
徐瑤瑤慢慢拔出刀,鮮血從綁匪傷口處湧出來,綁匪痛得渾身發抖,可她像是看不見一樣,只把帶血的刀尖垂在身側,一步一步朝傅荊州走去。
林君羧緊張地上前半步,「徐小姐……」
傅荊州抬手制止,徐瑤瑤停在傅荊州面前。
夜風吹亂她額前的碎發,她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眼底卻沒有淚,只有一片徹骨的冷。
「傅荊州,她和你有關係是嗎?」
傅荊州沒有否認。
徐瑤瑤忽然覺得可笑。
她剛才竟然還有一瞬間以為,也許這件事真的和傅荊州無關。
每一次她被推入泥潭,傅荊州都在附近。
不是親手推她,就是冷眼看著別人推她。
「她為什麼對付我?」徐瑤瑤問。
傅荊州沉默。
徐瑤瑤往前一步,刀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擺。
「我問你,她為什麼對付我?」
傅荊州看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終於開口:「她和裴宴池有婚約。」
徐瑤瑤怔住,裴宴池?
蘭伯特小姐?婚約?
這些字拆開她都聽得懂,可合在一起,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猛地罩在她頭上。
她想起裴宴池從未提過的國外關係,想起他接到某些電話時不自然的停頓,也想起最近幾次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原來如此。
徐瑤瑤唇色微微發白,「所以,她以為我是裴宴池的外遇?」
傅荊州沒有說話。
徐瑤瑤盯著他,忽然問:「她怎麼知道我?」
傅荊州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就這一瞬,徐瑤瑤全明白了。
她後退半步,「是你。」
傅荊州喉嚨發緊:「瑤瑤……」
「是你告訴她的。」徐瑤瑤聲音很輕,「你把我推到她面前,讓她來找裴宴池麻煩。你想讓裴宴池自顧不暇,想讓他離我遠一點,是不是?」
傅荊州的沉默,給了她答案,徐瑤瑤忽然抬手。
啪的一聲,這一巴掌打得很重。
傅荊州的臉偏向一側,唇角很快泛起一點血色。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君羧更是臉色一白,卻不敢動。
傅荊州慢慢轉回臉,沒有生氣,也沒有躲。
徐瑤瑤眼眶終於紅得厲害,「傅荊州,你憑什麼?」
她聲音發抖,卻字字清楚。
「你憑什麼一次又一次替我決定?憑什麼把我當成你們鬥來鬥去的籌碼?三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沒有想讓她傷害你。」
「可她傷害了!」徐瑤瑤幾乎是低吼出來,「如果今天沒有人救我,你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嗎?」
傅荊州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他知道,他才一句辯解都說不出口。
徐瑤瑤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卻漸漸冷了下來。
「傅荊州,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被綁架嗎?」
傅荊州不知道,他搖搖頭。
「因為...她手裡有東西, 有可以治你和姜雨薇於死地東西,確切說,可以讓你們傅家萬劫不復。」
說完,她把刀丟在地上,刀刃撞上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件事,我會報警。綁匪也好,姜雨薇也好,那個蘭伯特小姐也好,一個都別想逃。」
她頓了頓,看著傅荊州,一字一句道:「還有你。」
傅荊州眸色驟沉。
徐瑤瑤卻沒有再看他,轉身外面走去。
她背影單薄,步子卻很穩。
傅荊州站在原地,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色。
林君羧低聲道:「傅總,蘭伯特那邊……」
傅荊州抬眸,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散盡。
「查珍妮弗入境後的所有行程,查她身邊那個翻譯和中間人。」
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蘭伯特家族既然管不好她,我來管。」
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