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接過保鏢遞來的信封袋時，指尖還帶著剛才踹車後留下的麻意。
牛皮紙袋很薄，封口處沒有任何標記。
林君羧站在一旁，低聲道：「傅總，這是剛剛在現場找到的，好像是行徐小姐身上掉下來的。」
傅荊州沒有說話，他撕開封口，將裡面的東西抽出來。
起初他神色還算冷靜，可當一張張照片映入眼帘時，他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傅柔，還有姜雨薇。
照片裡，姜雨薇站在樓梯口，身體微微後仰，臉上似乎帶著震驚。
而傅柔的手正伸出去，指尖抵在姜雨薇肩頭。
下一張，是姜雨薇滾下樓梯後倒在地上的畫面。
傅荊州的手指一點點收緊，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褶皺。
林君羧察覺不對，試探著開口：「傅總？」
傅荊州沒有應聲。
他的視線死死落在那疊材料上，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沉暗。
難怪，難怪徐瑤瑤敢說她手裡有能讓傅家萬劫不復的東西。
原來是這些，三年前的真相，竟然還有人留了底。
可是怎麼會？這件事他明明已經處理乾淨了。
當年徐瑤瑤被所有人指認為推姜雨薇下樓的兇手，姜家鬧得天翻地覆，所有證據都指向徐瑤瑤，連她自己都百口莫辯。
那時候傅荊州不知道，不是她，也不知道真正伸手的人是傅柔，因為他把自己催眠了。
那天傅柔失控，因為男朋友被姜雨薇搶了，傅柔氣瘋了。
她從小被傅家寵壞，脾氣急，做事從不計後果。
她衝上去和姜雨薇爭執，推搡之間，姜雨薇踩空滾下了樓梯。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亂了。
傅柔嚇得臉色慘白，哭著給傅荊州打電話。
她說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推了姜雨薇一下，她不知道姜雨薇會摔下去。
如果當時他知道，會讓徐瑤瑤承擔這一切，他...不會做的，就是現在來不及了，事情已經變了樣。
婚禮上，姜家人咬定是徐瑤瑤推的她，媒體也聞風而動，所有矛頭都指向徐瑤瑤。
那時的徐瑤瑤她站在人群里，臉色蒼白地解釋，可沒有一個字被聽進去。
傅荊州至今記得她當時看他的眼神。
她問他：「你信我嗎？」
他不信，他只相信證據。
後來他知道了一切，可是他不說，因為一旦說出傅柔，傅家就會被拖下水。
傅柔會坐牢，傅家的名聲會崩塌，姜家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他做了一個自認為最周全的決定。
他替徐瑤瑤洗清了嫌疑，卻沒有把傅柔推出來。
他找人抹掉了傅柔的痕跡，處理了樓梯間監控，又讓人重新整理證詞，把所有線索都引向了另一個人。
姜雨珊，姜雨珊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而且姜雨珊確實恨姜雨薇入骨，也確實曾經放話要讓姜雨薇付出代價。
她有動機，有機會，又已經不可能再站出來辯解。
在傅荊州看來，那是最兩全其美的辦法。
徐瑤瑤不用再背負莫須有的罪名，傅柔不會毀掉一生。
姜雨薇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兇手。
至於姜雨珊，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多背一樁罪名，又能怎麼樣？
可現在，那些被他親手壓下去的真相，竟然重新回到了他面前。
傅荊州一張一張翻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材料里不只有當年的監控截圖，還有他當年安排人處理監控的轉帳記錄。
甚至連當時負責維修監控的工程師名字、收款帳戶、通話時間，都被列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頁，是一份錄音文字整理。
上面寫著傅柔當年哭著承認自己推了姜雨薇的那通電話。
傅荊州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許久沒有動。
這通電話不該存在。
當年他明明讓技術部的人清理過所有通話備份，連傅柔手機里的錄音都被他親自刪掉了。
是誰留了下來？
傅荊州的腦海里迅速閃過幾個人的臉。
傅家的人，姜家的人，還是當年替他辦事的人？
不。
能把這些東西整理得這麼完整，還能在這個時間點送到他手裡，對方絕不是普通人。
林君羧終於忍不住問：「傅總，這些材料……」
傅荊州猛地合上文件，紙張被壓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眼，眼底已經沒有半分情緒，只剩下森冷的警惕。
「這份東西，是瑤瑤身上...。」
林君羧臉色一變，「那如果她已經看了，，，……」
「傅家會被拖下水。」傅荊州聲音低沉，「傅柔會完，姜雨薇也會被反咬，而我做過的事，全都會被翻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唇線繃緊，還有徐瑤瑤。
她會知道，他所謂的幫她洗清罪名，並不是真正還她清白，而是另一場精心安排的掩蓋。
她會知道，在她最需要真相的時候，他選擇的不是她，而是傅家，是傅柔，是他自以為的兩全其美。
傅荊州閉了閉眼，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攥住。
他忽然明白徐瑤瑤剛才為什麼會用那種眼神看他，是徹底失望。
她已經知道了。
林君羧低聲道：「傅總，要不要先把徐小姐控制起來?」
傅荊州睜開眼，眸色冷厲地看向他。
林君羧立刻低下頭，不敢再說。
片刻後，傅荊州才開口：「不准動她。」
他的聲音很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任何人都不准動徐瑤瑤。」
林君羧應聲：「是。」
傅荊州將信封袋攥在手裡，夜色壓下來，警燈的光從他臉上一閃而過，照出他眼底一瞬間的狼狽。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好。
可原來從三年前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他保住了傅柔，保住了傅家的體面，也讓徐瑤瑤從那場指控里脫身。
可他沒有還她真正的公道，傅荊州抬頭看向裴宴池離開的方向，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查清楚這份材料是誰送來的。」
林君羧點頭：「明白。」
傅荊州頓了頓，又道：「還有，盯住珍妮弗。」
他眼底浮出一抹陰鷙。
「如果她敢動徐瑤瑤，我就親手把她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