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池,你說那個人會是傅荊州嗎?」
裴宴池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細密的雨聲,落地燈的光線灑在兩人之間,像隔著一層薄而冷的霧。
徐瑤瑤坐在沙發上,手指還攥著那隻已經冷掉的水杯。
她看著裴宴池,眼神倔強得讓人心疼。
「你知道的,對不對?」她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像落在裴宴池心上,「關於我失憶前發生的事,你一定知道一些。」
裴宴池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他最怕的就是這一刻。
不是怕她知道真相,而是怕她知道之後,再一次把自己推回那個危險的漩渦里。
可阿玲死了。新聞已經播出來了,他再瞞,也瞞不了多久。
許久後,裴宴池才低聲開口:「你見過阿玲。」
徐瑤瑤的呼吸微微一滯。
雖然她已經猜到了,可親耳聽見這句話,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什麼時候?」
「你出事前。」裴宴池看著她,「那天你瞞著我去見了她。」
徐瑤瑤皺眉:「我為什麼要瞞著你?」
裴宴池眼底划過一抹苦澀。
可能那個時候的她,不完全信任他。
更準確地說,是她不想把所有危險都牽扯到他身上。
她一直都是這樣,看起來柔軟,骨子裡卻倔強得要命,什麼事情都想自己扛。
「她說手裡有證據。」裴宴池道,「關於姜雨薇被人推下樓的證據。」
徐瑤瑤瞳孔輕輕縮了一下。
姜雨薇。
這個名字像枚釘子,狠狠釘進她混亂的記憶里。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片段——
昏暗的咖啡館角落,阿玲戴著帽子和口罩,神色慌張地把一個牛皮紙袋推到她面前。
「徐小姐,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如果我出事,你一定要把東西交出去。」
畫面一閃即逝,快得徐瑤瑤甚至來不及抓住。
她猛地按住太陽穴,臉色泛白。
裴宴池立刻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別想了。」
「不是……」徐瑤瑤喘了口氣,「我好像看見她給了我一個袋子。」
裴宴池眼神一緊:「牛皮紙袋?」
徐瑤瑤怔住:「你知道?」
裴宴池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她具體給了你什麼。你回來之後沒有告訴我。」
「那袋子呢?」徐瑤瑤急急問,「如果她真的給了我證據,那東西在哪裡?」
裴宴池搖頭:「我查過你身邊所有東西,沒有找到。」
這也是他最不安的地方。
阿玲既然冒著風險見徐瑤瑤,就不可能只是說幾句話。
她手裡一定有東西,而那東西很可能足以撕開傅家當年的秘密。
可徐瑤瑤出事後,身上沒有任何證據。
她的包被丟在綁架現場附近,裡面的錢包、手機都還在,唯獨沒有那個可能存在的牛皮紙袋。
要麼,被綁匪拿走了。
要麼,是徐瑤瑤在失憶前把它藏到了某個地方。
徐瑤瑤心跳越來越快。
「所以,我見完阿玲之後,就被綁架了?」
裴宴池的眸色沉了下去。
「是。」他終於承認,「你從見面地點離開,回來的路上被人截走。對方很熟悉你的路線,也知道你那天身邊沒有人。」
徐瑤瑤唇色發白。
她努力去想那條路,卻只想起雨水打在車窗上的聲音,還有後視鏡里一輛一直跟著她的黑色車影。
「然後呢?」
裴宴池的聲音壓得更低:「然後你失蹤了。」
徐瑤瑤抬頭看他,她知道這次失蹤絕不簡單。
那天發生的一切,才是她真正遺忘的核心。
裴宴池避開她的目光,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
「我一直在找你,傅荊州也在找你,是傅荊州先到的,,,,後來……你突然出現在傅荊州那裡。」
徐瑤瑤愣住:「我去找傅荊州?」
「對。」
「為什麼?」她滿眼茫然,「我為什麼要去找他?是因為證據嗎?」
裴宴池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那天徐瑤瑤受傷得太突然。
傅荊州也受了傷,傷口很深,幾乎半身都是血。
現場一片混亂。
沒有人知道他們之前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徐瑤瑤為什麼會在被綁架後為什麼去找傅荊州。
更詭異的是,等兩人被送進醫院醒來之後,徐瑤瑤忘了。
她忘了見阿玲之後的一切,忘了被綁架,也忘了她去找傅荊州的原因。
裴宴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壓著一層深重的寒意。
「你醒來後,記憶停在見阿玲之前。後面幾天,全部斷了。」
徐瑤瑤怔怔坐著,腦子裡像有無數線頭纏在一起。
阿玲給了她證據,她被綁架,證據失蹤,她突然去找傅荊州。
她和傅荊州都受了傷,醒來後,她失去這幾天的記憶。
每一件事單獨看都足夠詭異,可連在一起,分明像有人精心安排的一場局。
徐瑤瑤忽然覺得背脊發涼。
「裴宴池。」她聲音微啞,「如果阿玲是被滅口,那我呢?」
裴宴池臉色驟然一沉。
徐瑤瑤看著他,一字一頓道:「他們為什麼沒有殺我?」
如果對方只是為了證據,拿走證據後完全可以讓她永遠閉嘴。
可她活下來了,甚至只是失去了那幾天記憶,這比死亡更像一種警告。
裴宴池握著她的手驟然收緊,眼底浮出壓抑不住的戾氣。
「估計他們還有目的 ,又或者...沒機會下手。」
徐瑤瑤心口一沉。
「什麼目的?」
裴宴池沒有說。
但兩個人心裡都隱隱明白——
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不只是要毀掉證據,不只是要殺掉阿玲,也不只是要把矛頭引向傅荊州。
他在逼徐瑤瑤想起來。
一步一步,用照片,用新聞,用阿玲的死,把她逼回那幾天的黑暗裡。
徐瑤瑤緩緩閉上眼。
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一道模糊而低沉的聲音。
「徐瑤瑤,你記住,能救你的不是裴宴池,也不是傅荊州。」
「是你自己。」
她猛地睜開眼,額頭滲出冷汗。
裴宴池立刻扶住她:「你想起什麼了?」
徐瑤瑤臉色慘白,喉嚨像被堵住。
她沒有完全想起來。
可她想起了一句話,還有一句更可怕的。
那道聲音在黑暗裡輕輕笑著,對她說——
「證據我替你保管,等你想起來,再來找我要。」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