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小姐,這裡是華國,持槍是犯法的。」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提醒,更像是在警告。
可院子裡的人都聽得出來,他這話並不占理。
姜家今天鬧成這樣,若真要追究,最先站不住腳的反倒是姜家自己。
珍妮弗聞言,唇角輕輕一勾,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話,抬手便把槍往前一拋。
「啪」的一聲,槍身直接落在姜洪宇腳邊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那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半拍。
福伯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幾名姜家的保鏢也本能地繃緊了身體,死死盯著地上的槍,仿佛那東西下一秒就會真的走火。
姜洪宇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他強忍著怒意,俯身把那把槍撿起來,手指剛一碰到,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槍身的重量不對,金屬的冰冷感也不對。
他猛地抬頭,眼神一沉。
珍妮弗正慢條斯理地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看清楚了?」
姜洪宇臉色一變,立刻將槍遞給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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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助理接過去,翻看了幾下,神色也跟著變了,壓低聲音道:「老先生,是仿真槍。」
這四個字一出口,姜家的幾個保鏢臉上青白交錯,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裡去。
剛才他們被嚇得魂飛魄散,甚至有人連站都站不穩,結果鬧到最後,竟然只是一把仿真槍。
珍妮弗掃了他們一眼,眼底的譏諷毫不遮掩,聲音冷得像刀子。
「聽見了嗎?仿真槍而已。」
她緩緩抬起下巴,視線落在那些保鏢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漫不經心:「你們姜家的保鏢膽子這么小,一把假槍就能把人嚇成這樣,還敢在我面前裝腔作勢?」
院子裡鴉雀無聲,沒人敢接這句話。
珍妮弗繼續道:「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是我的人,別說是一把假槍,就算是真槍頂到臉上,也不該露出這種窩囊樣。膽子小成這樣,我一槍一個,早就斃了。」
她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就是這種不帶溫度的語氣,才最讓人心底發寒。
姜家的幾名保鏢臉色更難看了,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下一秒這位大小姐就把怒火轉到自己身上。
姜洪宇站在原地,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時候在自家院子裡丟過這種臉?偏偏今天,所有難看的場面都湊到了一起。
女兒被拖出來,保鏢被嚇破膽,自己還被人當眾戳穿,連最後一點威嚴都被踩得乾乾淨淨。
可他不能發作。
因為姜雨薇還在對方手裡,因為姜家如今明面上能撐門面的,還是只有姜雨薇一個。
哪怕這個女兒再不成器,再讓他失望,現在也不能真讓她出事。
姜洪宇狠狠咬了咬牙,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硬生生把那股怒火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看向珍妮弗時,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甚至可以說是低聲下氣。
「珍妮弗小姐,今天的事,是雨薇做錯了。她年紀輕,不懂分寸,一時糊塗才會犯下這種錯。姜家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像是連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艱難,卻還是強撐著繼續道:「你先停手,別再鬧下去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珍妮弗靜靜聽著,嘴角那點弧度始終沒有散去,只是眼神越來越冷。
「交代?」
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覺得荒唐至極,「姜先生,你覺得我缺的是你這句交代?」
姜洪宇喉頭一緊,竟一時接不上話。
珍妮弗抬眼看向地上的姜雨薇,語氣淡漠,卻字字帶刺:「她找人算計我的時候,可沒想過給我留餘地。她想把髒水潑到別人身上,想讓徐瑤瑤背鍋的時候,也沒見她心軟過。現在你站出來,輕飄飄一句『年紀小,不懂事』,就想把這件事抹過去?好像她年紀比我還大吧!」
姜洪宇臉色鐵青,偏偏又不能反駁。
福伯終於忍不住了,衝上來兩步:「她已經被你打成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大小姐再怎麼說也是姜家的女兒!」
話音未落,姜洪宇猛地回頭,厲聲呵斥:「閉嘴!」
福伯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顫,整個人都僵住了。
姜洪宇心裡大罵蠢蛋,現在他比誰都清楚,今天這事若真傳出去,姜家的臉面就算徹底丟光了。
可更要命的是,他現在只有姜雨薇這一個還能擺到檯面上的繼承人。
姜家內部的幾個旁支都在盯著,一旦姜雨薇出事,後面那些人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一樣撲上來。
他不能讓局面徹底失控,可珍妮弗顯然沒有打算輕輕放過。
她站在院子中央,神情冷得像一塊冰,鞭子在指間隨意地繞著,視線落在姜雨薇身上時,像是在看一件已經被摔碎的東西。
「姜洪宇,」她直呼其名,「今天這事,不是你想求幾句就能算了的。」
姜洪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偏偏還得咬著牙繼續維持笑意:「珍妮弗小姐,條件你可以提。賠償,道歉,姜家都認。」
「賠償?」珍妮弗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們姜家拿什麼賠?拿你這張臉,還是拿姜雨薇這條命?」
姜洪宇的臉色徹底黑了下去,胸口悶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福伯悄悄退了半步,借著人群遮擋,低頭撥通了傅荊州的電話。
院子裡吵得厲害,沒人注意到他這點動靜。
電話接通後,福伯壓低聲音,將姜家這裡的情況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傅荊州聽完,神色立刻冷了下來。珍妮弗的脾氣他清楚,她要真繼續動手,姜雨薇未必還能撐得住;更麻煩的是,這件事裡還牽扯到了徐瑤瑤。
徐瑤瑤如今本就處在風口上,稍有不慎就會被人借題發揮。
珍妮弗若是在姜家把事鬧得過大,最後誰都可能把水往徐瑤瑤身上引。
傅荊州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外交部的電話。
消息很快就傳了下去。
沒過多久,F國駐海城大使館的人便趕了過來。
來的是一名參贊,身後還跟著兩名隨行人員,一進姜家大院,院子裡的氣氛便明顯變了。
那位參贊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珍妮弗,又看了看地上狼狽不堪的姜雨薇,神色頓時有些複雜。
「Jennifer。」
他用F國語叫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勸阻。
珍妮弗偏過頭,看著來人,神情沒有絲毫緩和:「你們倒來得快。」
參讚嘆了口氣,明顯也知道這場面不好收拾,只能儘量放低語氣:「事情已經鬧到這個程度了,不能再繼續下去。你受了委屈,我們會通過正式渠道處理,但你現在不能再在這裡動手。」
珍妮弗冷笑:「正式渠道?等正式渠道走完,她早把自己摘乾淨了。」
參贊看了眼姜洪宇,平靜地說:「昨天晚上的的事情姜家必須給出交代。我們也會盯著。」
姜洪宇聽見這話,心裡更是堵得厲害,卻還是不得不壓著火,連聲應道:「是,是,姜家一定給交代。」
參贊又勸了幾句,珍妮弗才終於將手裡的鞭子遞給身邊的人,神情仍舊冷得厲害。
「今天先到這裡。」
她看著姜洪宇,一字一句道:「人我可以先不打,但姜家欠我的帳,還沒完。」
姜洪宇臉色灰白,喉嚨發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珍妮弗最後瞥了姜雨薇一眼,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姜雨薇,以後你最好祈禱,自己別再有把柄落到我手裡。」
姜雨薇趴在地上,十指深深摳進掌心,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徹底輸了。輸得毫無翻身餘地,連最後一點體面都被撕得粉碎。
很快,姜家的家庭醫生和救護車一起趕了過來。
姜雨薇被人抬上擔架時,臉色慘白得像紙,連睫毛都在發顫。
姜洪宇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一片狼藉,只覺得自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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