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從一開始,傅荊州就沒有打算只做一個赴約的人。
徐瑤瑤選定見面地址的那一刻,他就有打算了。
那是一家臨江茶室,位置隱蔽,環境安靜,平日裡來往的多是熟客。
徐瑤瑤會選那裡並不奇怪,她謹慎,不願意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和他見面,也不想讓傅家的人提前察覺她的行蹤。
可她不知道的是,傅荊州看到地址後,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讓人聯繫上了茶室原來的老闆。
對方原本不肯賣。
那家店雖然不算多賺錢,但開了多年,有固定客源,也有感情。
可傅荊州給出的價格足夠高,高到對方連猶豫都顯得不合時宜。
手續馬上走完,店裡的工作人員也在最快時間內被替換了一批。
留下來的幾個舊員工,只負責不接觸客人的雜事。
真正出現在前廳、負責點單和送水的人,全是傅荊州安排進去的。
而傅荊州本人,比徐瑤瑤更早到。
他沒有坐在大廳,而是在茶室後方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不大,牆上連著監控屏幕,正好能看見徐瑤瑤預訂的那張桌子。
畫面無聲,卻足夠清晰。他坐在單人沙發里,西裝外套隨手搭在一旁,面前放著一杯未動的黑咖啡。
傅荊州就那樣看著屏幕,眼神幾乎沒有移開過。
直到徐瑤瑤出現。
她穿著一件淺色風衣,長發簡單挽起,臉上沒有多餘的妝容,整個人看起來冷靜又疏離。
她進門時先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在約定的位置坐下。
傅荊州看見她向服務生點了一杯檸檬水。
就是那一瞬,他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情緒。
他偏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那人立刻會意,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透明藥瓶。
珍妮弗給他的,那時珍妮弗還和徐瑤瑤是仇人。
說得很輕描淡寫,剛開始不會致命,也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痕跡。
只要劑量控制得當,發作時像低血糖、像疲勞過度,也像舊疾復發。
但時間長了就會讓人痛苦不已,慢慢的回癱瘓,生不如死。
她甚至把解藥一起交給了他。
當時自己猶豫了,他並非不知道這種手段意味著什麼。
可現在徐瑤瑤對他的態度,他更清楚,徐瑤瑤如果繼續查下去,三年前的事情一旦被徹底翻出來,傅柔會被拖下水,傅家也不會安穩。
更重要的是,慕司禮一定會介入。
他太了解慕司禮,一點情面都不留,只要徐瑤瑤把證據交到他手裡,傅家就不可能再輕易壓住這件事。
所以傅荊州最終還是決定對徐瑤瑤下手,放心,以後他會好好照顧她。
他告訴自己,不會真的傷害徐瑤瑤。
只要她肯停下,只要她願意把三年前的事放過去,他就會給她解藥。
甚至他已經準備好了理由,茶室今晚做活動,送每桌客人一杯新品奶茶。
少冰,三分糖,多加珍珠,她喜歡的口味。
那杯奶茶里會有解藥,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徐瑤瑤喝下檸檬水後,如果答應不再追查,她就會喝到那杯「店裡贈送」的奶茶。
到時候她不會知道自己曾經中過藥,也不會知道傅荊州已經在暗處把她逼到了一次險境邊緣。
如果她不肯停下……
傅荊州看著監控畫面里的徐瑤瑤,手指慢慢收緊。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
服務生端著檸檬水走過去時,他通過耳麥淡淡吩咐:「放進去。」
「傅總,劑量?」
「全部。」
「是。」
透明藥液落進檸檬水裡,很快消失不見。
檸檬片浮在杯壁旁,冰塊輕輕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徐瑤瑤沒有察覺。
她太戒備傅荊州本人,卻沒有想到,危險早在他出現之前就已經擺在她面前。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監控畫面里,傅荊州的目光凝住。
那一刻,他心裡並沒有預想中的痛快,反而像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徐瑤瑤也曾這樣坐在他對面,毫無防備地喝他遞過去的水。
她那時眼睛很亮,笑起來像春日裡最乾淨的光。她從不懷疑他,也從不設防。
而現在,他親手把一杯摻了藥的檸檬水送到了她面前。
傅荊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後來的一切,都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他從休息室出去,坐到徐瑤瑤面前。
她向他要證據,語氣冷靜,姿態強硬。她拿出錄音和定位,用那種不再信任他的眼神看著他,逼他把東西交出來。
傅荊州起初確實想再勸她一次。
他想讓她停下,想讓她像從前那樣,哪怕有一點點動搖,也能給他一個轉圜的餘地。
可徐瑤瑤沒有,她說,她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等他相信她的人了。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傅荊州心口最深處。
他點頭說好,把牛皮紙袋遞給她。
那袋東西是真的,至少看上去是真的。
裡面有她想要的一部分證據,也有足夠讓裴宴池判斷方向的線索。
傅荊州不是不知道給出去意味著什麼,可他還是給了。
因為他忽然想賭一次。
他想看看徐瑤瑤會不會接住他最後遞過去的退路。
所以他點了那杯泡泡奶茶。
不是店裡活動,不是隨口一提,而是他真正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只要她喝了,藥就會被解掉。
她可以拿著證據離開,可以繼續恨他,也可以繼續和裴宴池站在一起。至少她不會出事。
可徐瑤瑤拒絕了,她甚至冷靜地說:「就算是吧。」
傅荊州當時笑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意里沒有半分輕鬆,她不信他了。
哪怕那杯奶茶是解藥,她也不會再碰。
傅荊州望著桌上那杯完整的奶茶,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被壓了下去。
既然她連最後一次機會都不要,那就不能怪他。
藥已經在她身體裡。
等藥效發作,徐瑤瑤會虛弱、昏迷。裴宴池一旦發現不對,就一定會查,一定會追到他這裡。
到那時,主動權就回到了他手裡,裴宴池不是想護著徐瑤瑤嗎?
那就讓裴宴池親自來求他,求他給解藥。
....
而另一邊,徐瑤瑤坐在車裡,臉色漸漸有些發白。
最開始,她只是覺得指尖發涼。
她以為是江邊夜風太冷,也可能是剛才和傅荊州對峙耗費了太多心神。
可車開到半路時,那股寒意卻從指尖一點點蔓延到心口,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她低頭看向手裡的牛皮紙袋,封條還在。
慕司禮的電話剛剛掛斷,他叮囑她不要打開,不要換車,不要停。
徐瑤瑤按住額角,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下一秒,前方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司機猛地打方向盤。
車身狠狠一晃,徐瑤瑤整個人撞向車門。
玻璃外,強烈的車燈刺得她睜不開眼。緊接著,一聲巨響炸開,安全氣囊彈出,巨大的衝擊力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車停下時,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層水霧,有人在喊,有人在拍車窗。
徐瑤瑤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著。
她身上很疼,但意識還在。司機也在前面呻吟,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她第一反應是去摸包,牛皮紙袋還在她手裡。
她鬆了口氣,想給慕司禮打電話,可手指剛動,眼前就一陣發黑。
不是車禍造成的。
是那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無力,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一點點抽走她的意識。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冷風灌進來。
徐瑤瑤聽見有人靠近,腳步聲很穩,不像路人的慌亂,也不像救援人員的急促。
她努力抬頭。
視線模糊中,她看見一道身影站在車門外。
那人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伸向她。
徐瑤瑤死死攥住牛皮紙袋,「不……」
她想喊,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隻手卻毫不費力地掰開了她的手指。
牛皮紙袋被抽走的瞬間,徐瑤瑤心裡最後一點清醒徹底崩塌。
她看見那道身影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混亂的人群與車燈之間。
再然後,黑暗鋪天蓋地壓下來。
等徐瑤瑤醒來時,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天花板,滴答作響的輸液管,還有床邊儀器平穩的聲音,一點點把她從昏沉里拉回來。
她猛地睜大眼睛,「證據……」
守在旁邊的人立刻起身:「瑤瑤?」
徐瑤瑤顧不上看是誰,掙扎著想坐起來,手卻軟得使不上力。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裡空空如也。
包在,手機在,可那隻牛皮紙袋不見了。
徐瑤瑤臉色瞬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終於明白,傅荊州給她的從來不是讓步。
那是一場從見面地址開始,就已經鋪開的局。
她氣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