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裡，窗簾被拉開了一半，午後的光落進來，照在白色床單上，顯得屋子裡安靜又乾淨。
徐瑤瑤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停留著北緬相關的地圖頁面。
她已經反覆看了很久，指尖在幾個地名之間來回滑動，眼神卻有些出神。
她覺得自己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從醒來到現在，她除了偶爾有點頭暈，其他地方都還好。
醫生也說過，各項指標暫時沒有明顯異常。
既然如此，她就不想繼續在醫院裡耗下去。
她還有太多事情要做，徐熙年在北緬。
她必須去找他。
還有哥哥徐熙晨的下落，她一個人根本無從查起。
徐熙年在那邊待了那麼久，認識的人肯定比她多，也許他能幫忙打聽到什麼消息。
想到徐熙晨，徐瑤瑤的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那種不安感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她放下手機，掀開被子就準備下床。
剛好裴宴池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剛買回來的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看見她的動作，他眉心一皺，快步走過去，把東西放到桌上。
「你做什麼？」
徐瑤瑤動作一頓，抬頭看他：「我想出院。」
裴宴池幾乎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
徐瑤瑤皺眉：「為什麼不行？醫生不是說我沒事了嗎？我現在也沒有哪裡不舒服。」
裴宴池站在床邊，視線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語氣放緩了些，卻仍舊沒有商量的餘地：「你才剛醒沒多久，身體還沒恢復好，再觀察兩天。」
「可是我已經做過全身檢查了。」徐瑤瑤有些不解，「檢查結果也沒有問題，你到底還在擔心什麼？」
裴宴池沉默了一瞬，他當然擔心。
可他又說不出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
從那天徐瑤瑤突然昏迷開始，他心裡就一直懸著。
明明檢查單上寫著暫時無異常，明明醫生也沒有給出太嚴重的結論，可他就是無法安心。
尤其是徐瑤瑤醒來後，那種隱隱的不對勁依舊壓在他心頭。
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藏在暗處，他不敢賭。
裴宴池把粥打開，放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出院的事晚點再說。」
徐瑤瑤沒有接勺子，只是看著他：「裴宴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裴宴池手指一頓。
他抬眼，正要開口，病房門再次被人敲響。
兩人同時看過去，珍妮弗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得很低調，頭髮隨意扎在腦後，臉色看起來比昨天還要差，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沒睡。
徐瑤瑤有些意外：「珍妮弗？你怎麼來了？而且，你看起來很疲憊。」
珍妮弗握著包帶的手緊了緊，很快又鬆開，臉上勉強扯出一點笑：「聽說你醒了，過來看看你，昨晚我們蘭伯特研究院倉庫起火，我熬了一夜。」
裴宴池看見她，神情淡淡地點了一下頭，「能處理嗎？」
珍妮弗勉強點點頭，視線在他臉上掠過，又落回徐瑤瑤身上。
她看見徐瑤瑤已經掀開了被子，鞋也快穿好了，心臟猛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開口：「你要出院？」
徐瑤瑤點頭：「嗯，我覺得我已經沒事了，不想繼續住院。」
「不行。」珍妮弗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病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徐瑤瑤愣住。
裴宴池也看了珍妮弗一眼。
珍妮弗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臉色微微一僵，很快又補救道：「我的意思是……裴宴池說得有道理，你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這次又昏迷得這麼突然，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徐瑤瑤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可是我已經做過全身檢查了。」
珍妮弗走到床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檢查也有很多種。有些問題，不是一次普通檢查就能完全看出來的。你現在感覺沒事，不代表真的沒事。」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都覺得喉嚨發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瑤瑤現在的「沒事」，未必是真的沒事。
那種藥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它不會立刻要人命，也不會馬上在常規檢查里暴露出明顯異常。
它像一顆埋進身體裡的種子，安安靜靜地蟄伏著，等到某一天，在所有人都以為安全的時候，突然生根發芽。
珍妮弗想到這裡，手心一陣發涼。
她不敢看徐瑤瑤太久，怕自己眼裡的愧疚藏不住。
徐瑤瑤卻越發覺得奇怪。
她的視線在裴宴池和珍妮弗之間來回看了一圈，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
裴宴池倒是沒有多想。
在他看來，珍妮弗現在和徐瑤瑤是好朋友，關心一下，也不算奇怪，畢竟人心總會變。
也許珍妮弗只是意識到了從前的偏執，所以想彌補。
裴宴池淡聲道：「她也是擔心你。」
珍妮弗聽見這句話，心裡卻像被針扎了一下。
擔心？她當然擔心，可她有什麼資格擔心？
如果不是她把藥交給傅荊州，如果不是她曾經懷著那樣陰暗的念頭，徐瑤瑤根本不會躺在這裡，也不會被卷進這樣一場看不見的危險里。
珍妮弗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掐進掌心，借著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徐瑤瑤仍舊覺得哪裡不對。
裴宴池不讓她出院，她能理解，這個男人一向強勢，又總是把她看得很緊。
可珍妮弗也這樣堅決，就顯得有些反常了。
徐瑤瑤抿了抿唇，試探著問：「珍妮弗，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珍妮弗心口一跳，裴宴池也抬眸看向她。
珍妮弗後背瞬間繃緊，臉上卻盡力維持平靜：「我能知道什麼？我只是覺得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是還想去找你哥哥嗎？如果你現在身體沒養好，到時候真到了北緬，出了什麼事，誰照顧你？」
這句話果然擊中了徐瑤瑤，她眼底的疑慮稍稍散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北緬不是普通地方。
她當然知道那邊危險，也知道自己這樣貿然過去，未必能順利找到徐熙年，更別提打聽徐熙晨的消息。
可是她等不起，每多等一天，她心裡的不安就多一分。
裴宴池看出她的動搖，坐到床邊，聲音低了下來：「瑤瑤，我知道你著急。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徐瑤瑤抬頭看他。
裴宴池繼續道：「徐熙年的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北緬那邊情況複雜，你一個人過去太危險。就算你真的要去，也不是現在。」
徐瑤瑤眼眶微微發紅：「可是我怕來不及。」
裴宴池心臟一緊。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不會來不及。我答應你，我會幫你查徐熙晨的下落。」
徐瑤瑤沒有立刻說話，她相信裴宴池。
可這件事牽扯到她的家人，她無法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珍妮弗站在一旁，看著裴宴池握著徐瑤瑤的手，心裡酸澀得厲害。
換作以前，她一定會嫉妒得發瘋，覺得這一幕刺眼無比。
她不知道自己身體裡已經被人放進了一枚定時炸彈，也不知道那個真正危險的人正躲在暗處，等著她一步步走進陷阱。
珍妮弗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哽意：「瑤瑤，你先把檢查做完。就算你要去北緬，也要拿到醫生確認的報告。這樣你自己安心，裴宴池也能安心。」
徐瑤瑤看向她，珍妮弗努力讓自己的目光顯得坦然：「最多耽誤一天，不會太久。」
裴宴池立刻接話：「對，明天再做一輪詳細檢查。如果沒有問題，我們再談出院。」
徐瑤瑤看著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心裡的怪異感又冒了出來。
她狐疑道：「你們真的沒有事情瞞著我？」
裴宴池神色不變：「沒有。」
珍妮弗卻慢了半拍才搖頭：「沒有。」
徐瑤瑤看見了她那一瞬間的遲疑。
她沒有拆穿，只是垂下眼，重新把腳收回被子裡。
「好吧。」她輕聲道，「那就再檢查一次。」
裴宴池明顯鬆了口氣，把粥遞給她：「先吃飯。」
徐瑤瑤接過勺子，低頭慢慢喝粥。
珍妮弗站在旁邊，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病房外，走廊盡頭有人影一閃而過。
沒人注意到，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收起手機，轉身進了電梯。
珍妮弗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