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開口說話了，話說完，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目光認真地看向徐瑤瑤：「瑤瑤，等你身體養好了，我陪你去北緬找徐熙晨。」
徐瑤瑤怔了一下。
珍妮弗繼續道：「我會帶上蘭伯特家族的守衛一起去。只要有一點點線索，不管他藏在哪兒，我都幫你把北緬翻個底朝天。」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算多麼激昂，卻異常篤定。
像是只要徐瑤瑤點頭，她真的立刻就能把這件事辦成。
徐瑤瑤看著她，眼底那點一直沒散開的防備和疑慮，忽然輕輕鬆了一點。
她笑了笑，低聲說：「謝謝你，珍妮弗。」
這一聲謝謝很輕，卻是真心的。
其實從第一面見珍妮弗開始，她就隱隱覺得，珍妮弗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人。
她的壞，是擺在明面上的。
她會嫉妒，會衝動，會因為得不到而做出過分的事情，可她至少不會像姜雨薇那樣，表面上永遠溫柔無害、單純善良，背地裡卻能把人算計得一乾二淨。
姜雨薇那種人才更可怕，一邊笑著遞糖，一邊在刀刃上抹毒。
珍妮弗被徐瑤瑤那句「謝謝」說得眼眶微微發熱，心裡卻更不是滋味。
她低下頭，避開了徐瑤瑤的目光，像是怕自己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情緒被看穿。
然而她這邊還沒來得及平復，旁邊的裴宴池就先冷笑了一聲。
「珍妮弗，你傻不傻？」
珍妮弗猛地抬頭：「裴宴池，你...剛剛說我什麼？再說一遍。」
裴宴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慢條斯理：「我說你傻，怎麼了？不服氣...」
「裴宴池！」珍妮弗瞬間炸了，「你有病吧？我好心好意幫忙，你在這裡陰陽怪氣什麼？」
裴宴池把手裡的水杯放到桌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我陰陽怪氣？你自己想想，你說的這些話有意義嗎？如果真有徐熙晨的消息，何須你帶著蘭伯特家族的守衛親自去翻北緬？徐熙年就是北緬大少，他的人脈、關係、消息網，比你們強得多。」
珍妮弗一噎，隨即更惱了：「那又怎麼樣？萬一他找不到呢？而且，你們華夏不是有一句話叫人多力量大嗎？我去也不是什麼壞事。」
「找不到也是他的事。」裴宴池淡淡道，「至少他是北緬本地人，知道那邊什麼情況。你一個外人，帶幾個人過去，就以為能把北緬翻過來？說不定是去添亂的。」
「你——」
「而且，」裴宴池抬眼，看著她，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你自己都把自己弄得一身麻煩，還要逞什麼英雄？」
珍妮弗被他氣得臉都紅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裴宴池，你真是……你...」
「我真是什麼？」裴宴池反問。
「你真是欠揍！我幾天不揍你，你是不是皮癢了。」
話音一落，病房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珍妮弗本來就不是能忍氣吞聲的人，偏偏裴宴池又是那種說話一針見血、半點不留情面的性子，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火藥味越來越濃，差點連病房的空氣都要被點著。
「我好心幫忙，你非要說我傻？」
「你不是傻，難道是聰明？」
「裴宴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會說話？」
「至少比你有腦子。」
「你！」
珍妮弗氣得胸口起伏，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紙巾盒。
徐瑤瑤眼看著她像是下一秒就要砸過去，連忙出聲：「你們兩個，別吵了。」
可這句話說出口，誰也沒真正停下來，他們吵架的聲音蓋過了她勸架的聲音。
裴宴池皺著眉，明顯還想繼續說什麼；珍妮弗也氣得臉色發白，站在原地瞪著他，像是今天不吵贏絕不罷休。
「我說錯了嗎？」裴宴池冷著臉，「你要是真想幫徐瑤瑤，就別說這種不切實際的話。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心養身體，不是聽你在這裡拍胸脯保證。」
珍妮弗咬著牙：「我怎麼就不切實際了？只要有線索，我就能讓人去找！你以為我就說說而已?」
「線索從哪來？天上掉？」裴宴池毫不客氣。
珍妮弗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被他噎死：「裴宴池，你今天是不是專門來氣我的？」
「那得看你能不能氣到我。」
「你——」
兩個人越說越大聲，誰都不讓誰。
徐瑤瑤坐在病床上，手裡還捧著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粥，眼睜睜看著病房裡原本還算正常的氣氛，一點點朝著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
她先是無奈，後面忍不住想笑，覺得這一幕好溫馨。
這兩個人，剛剛還一副「為了她好」的認真模樣，怎麼一轉眼就吵得像是兩隻鬥雞？
偏偏他們吵架的理由，還挺幼稚。
珍妮弗氣得臉頰都紅了，裴宴池雖然表面冷靜，可眼神里那股明顯不爽的勁兒也藏不住。
兩個人一個站床這邊，一個站床那邊，好像是非要分出個高低來。
徐瑤瑤低頭，輕輕彎了彎唇角，真好。
再抬起頭時，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兩個人都聽清：「好了，你們別吵了。」
裴宴池和珍妮弗同時看向她。
徐瑤瑤把粥碗放回桌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笑意：「我這個病人還在呢，你們要吵，等出去再吵唄。」
珍妮弗頓時噎住，裴宴池也微微一頓。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徐瑤瑤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的視線先落在珍妮弗臉上，又轉到裴宴池身上，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珍妮弗，」她說，「謝謝你願意幫我。」
珍妮弗原本還僵著的神情，瞬間軟了下來。
徐瑤瑤繼續道：「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感激了。至於北緬的事……等我身體好了再說。你說得對，我現在最重要的是先養好自己。」
珍妮弗眼神一顫，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回應，喉嚨發緊，好半天才低低「嗯」了一聲。
徐瑤瑤又看向裴宴池：「還有你，不准再欺負她了。」
裴宴池眉頭一挑：「我欺負她？」
「你們剛剛差點把房頂掀了。」徐瑤瑤故意板著臉，「我還沒說你們呢，一個比一個幼稚。」
裴宴池被她這麼一說，原本緊繃的神色總算鬆了一點，眼底也浮出幾分無奈：「我這是講道理。」
「講道理也不能這樣講，人家是女孩子。」徐瑤瑤淡淡道。
珍妮弗站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堵得厲害的情緒慢慢散了。
她看著徐瑤瑤安靜又溫和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
這樣的人，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會在這種時候替別人圓場。
而她卻...毀掉這一切。
想到這裡，珍妮弗垂下眼，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低聲道：「瑤瑤，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想吃什麼，微信發給我。」
徐瑤瑤點點頭：「好。」
珍妮弗轉身離開時，步子比來時慢了很多。
她走到門口，手剛碰上門把，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徐瑤瑤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很深，徐瑤瑤察覺到了，卻沒來得及細想。
因為下一秒，裴宴池已經把她面前那碗粥重新端起來，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先把東西吃完，再想別的。」
徐瑤瑤抬眸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最終還是接過了勺子。
只是她沒注意到，病房門外，珍妮弗站在走廊盡頭，遲遲沒有離開。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未讀消息，指尖微微發抖。
傅荊州那邊，已經開始催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