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發現,你...的腎是真的有問題,反倒是姜雨薇的腎沒有什麼問題。」
他像是怕她不信,連忙補了一句,「剛好姜雨薇的腎和你匹配,傅總就順勢讓醫生把姜雨薇的腎換給了你,反正都是換腎,姜家也不好說什麼,而且當初是他們主動說姜雨薇腎有問題。」
徐瑤瑤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凝住。
她看著林君羧,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他是不是腦子壞了。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起初很輕,像壓在唇邊的一點氣音,隨後越來越明顯,最後竟笑得肩膀都輕輕發抖。
她低著頭,指尖撐在桌沿上,笑得連眼尾都泛起了薄薄的紅。
林君羧怔了怔,以為她是終於信了,神色也跟著鬆了些,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勸慰。
「徐小姐,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這件事是真的。」他說,「你當時的腎已經衰竭得很厲害了,再不換,真的會有生命危險,是在監獄的時候,營養不良引起的。」
「傅總知道以後,立刻就在手術室裡面盯著,讓姜家人沒有機會,姜雨薇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沒有病,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需要換腎的人,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木已成舟,她就算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把這件事說得更順一點,替傅荊州把所有鋒利的稜角都磨圓。
「所以徐小姐,你別怪傅總。他那時候也是沒辦法,姜家咬得死,傅總要是不當機立斷,你可能真的會死在裡面,更何況,姜雨薇自己也不是完全無辜。她要是真身體有問題,也不至於現在好端端的。你看,最後吃虧的還是她那邊。傅總替你把命保住了,也算是……」
「哈哈哈哈......」
徐瑤瑤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回,她笑得比剛才更厲害,像是聽見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她扶著桌子,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胸口一起一伏,連呼吸都斷斷續續的。
林君羧被她笑得心裡發毛,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僵了。
「徐小姐你....?」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徐瑤瑤抬起頭,眼尾微紅,卻不是哭出來的紅,是被笑意逼出來的生理性潮意。
她看著林君羧,唇角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收住的弧度。
「林君羧。」她慢悠悠開口,「你不適合當助理,特別適合寫小說?真的。」
林君羧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或者當編劇也行。」她點點頭,像是真的認真評價,「這情節編得太圓了,前後呼應,邏輯閉環,連反轉都有。要不是我親身經歷過,我差點就信了。」
「徐小姐,我沒有編....醫生,醫院....」
「打住。」
徐瑤瑤抬手,直接截斷了他的話。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最後只剩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發慌。
「我沒時間聽你繼續編故事。」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要是真想替傅荊州洗白,麻煩換個好點的說法。別把我當傻子。」
林君羧臉色微變,急聲道:「徐小姐,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去查,當年的術前記錄、用藥記錄、醫院監控,只要你查....」
「查什麼?」徐瑤瑤嗤笑一聲,「查你們怎麼一邊把我往死里逼,一邊又裝模作樣地給我留條命?還是查傅荊州怎麼一邊騙我說要換腎,一邊站在手術室外面看著?」
她說到最後,聲音終於冷了下來,像冰面上輕輕滑過的一道裂痕。
「你們是不是覺得,只要最後沒真的挖走我的腎,之前那些事就都能一筆勾銷了?可是已經挖走了,不但如此,還挖走我的心臟...」
林君羧被問得啞口無言,徐瑤瑤卻已經不想再聽。
她低頭拿起自己的包,動作不快,甚至很從容。
可越是這種從容,越顯得她整個人像被硬生生抽空了情緒,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
「徐小姐!」林君羧又往前一步,「我今天來找你,真的不是為了騙你。傅總他.....」
徐瑤瑤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側臉線條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林君羧。」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你回去告訴傅荊州。」
她頓了頓,像是在壓下胸口那股翻湧上來的噁心和荒唐。
「他想讓我信他,先學會把故事編圓一點,還有,如果真的想贖罪,就自己去警局交代清楚。」
說完,她拉開茶水間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板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走廊光線傾瀉進來,落在她腳邊,又很快被她的影子蓋住。
林君羧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張了張嘴,還想追出去,可腳步剛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為他知道,徐瑤瑤根本沒信。
不止沒信,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信。
可他明明拿的是傅總親口吩咐的說辭,明明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為什麼到了徐瑤瑤這裡,卻像成了天底下最拙劣的笑話?
茶水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安靜得可怕。
過了好一會兒,林君羧才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喃喃道:「不該啊……怎麼會不信呢?明明就是這樣的啊,事實如此的...」
他想不明白。
而另一邊,徐瑤瑤已經走到走廊盡頭。
她背脊挺得筆直,腳步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一路上,來往的醫護紛紛向她投來視線,她一個也沒理,像根本看不見那些目光。
直到轉過拐角,她才終於停下來,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平靜像是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她曾經以為自己被逼上絕路,以為自己真的被剜走了一部分身體,以為那是她這一生都無法擺脫的陰影。
結果現在有人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一切只是誤會,只是設計,只是「剛好」......
剛好她的腎有問題,剛好姜雨薇沒問題。
剛好傅荊州恰好站在手術室,恰好監督著這一切。
世上哪有這麼多剛好。
徐瑤瑤閉了閉眼,唇邊泛起一絲極淺的諷意。
她不是不想信,只是她不敢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