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鬆了口氣,沒有絲毫猶豫:「師尊如果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了。」
沈雲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又忽的鬆開。
原來,溫玉真的不喜歡他。
那他入魔的原因是否也和那日的事情有關?
是他沒能夠控制住自己,做出了傷害他的事才會讓他入魔嗎?
沈雲霽腦海中浮現出這個猜測,又緩緩閉上了眼。
這些年他為了不讓溫玉入魔,幾乎不許任何人靠近溫玉。
如今同輩之中能與溫玉說上幾句話的也就只有顧昭。
沈雲霽認定溫玉會入魔是受旁人所害,卻從未想過導致他入魔的人是自己。
如今再度想起這件事,他便更覺無顏面對溫玉。
原來錯的人是他。
從始至終錯的都只是他。
溫玉鬆開了沈雲霽的衣袖,看著他離開時身形不穩的模樣,心中隱隱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沈雲霽願意重新退回師徒的位置,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但他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溫玉略微思索,決定放棄思考這個問題。
眼下已經不會再有更糟的情況了。
沈雲霽被溫玉拒絕後就一直在強撐著,如今回到了住處根本撐不住。
整個人踉蹌幾步,身形不穩的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來。
沈雲霽喘息著緩緩抬頭,目光掃視著房間的每一處。
每一處都有溫玉的痕跡和影子。
腦海中心魔蠱惑的聲音從未停止過,更試圖趁他虛弱時強行掌控他的身體。
沈雲霽運轉體內靈力壓制,只覺得不能再這樣了。
當初他本想徹底除了心魔,可心魔卻變成了溫玉長大後的模樣。
沈雲霽不過是猶豫了一瞬,心魔就重新回到了他的體內。
這些年他只能勉強壓制,卻無法徹底除去。
他對溫玉的欲望越深,心魔也就越強。
「沈雲霽?!」
清心作為沈雲霽的本命劍劍靈,自然也能夠感受到他此刻的狀態不對,便立刻從清心劍中出來。
他看著沈雲霽臉色蒼白的模樣,頓時慌了神。
「不是,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了?」
清心懵了。
他第一次看到沈雲霽這樣冷漠的眼神,以至於他來不及問為什麼要去無盡海。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到了無盡海。
「到底發生了什麼?」
清心不解的看著沈雲霽。
只見他拿起清心劍,沒有絲毫猶豫刺穿自己的心口。
清心:「???」
「不是哥們?!你要死啊?!」
清心徹底傻眼,語調猛然拔高:「你想死也別用我啊!我還不想變成噬主的魔劍啊!」
清心此刻無比後悔自己當初怎麼就看中沈雲霽,認他做了主人。
早知會有今日他還不如爛在劍冢里!
沈雲霽臉色越發蒼白,他低聲喃語道:
「不能……傷害他。」
清心:「?」
清心只覺得他是瘋了,一邊從他的儲物袋裡瘋狂找藥,一邊罵道:
「傷害誰?這樣還能傷害誰?」
「乖寶……誰也不能傷害他……我也……也不能……」
沈雲霽再一次將自己的心魔強行剝離。
但這一次不僅是心魔,還有對溫玉的所有感情。
如果他的感情會傷害到溫玉。
那他就將這些東西一併剝離,投入無盡海。
清心手上動作停頓,也隱隱意識到了些什麼。
他拿著一瓶丹藥,眼神複雜的看著沈雲霽。
沈雲霽已經將自己的心魔剝離出來,可心魔早在他的身體裡存在了十幾年,與他難以分割。
如今他這麼做,無疑是將自己的半條命也給取了出來。
即便如此沈雲霽仍然強撐著,在心魔出現後就立刻用捆仙繩將他鎖住。
心魔嘲弄笑道:「沈雲霽,你到底在裝什麼?」
「分明是你先對他有了不軌之心,才會有我的出現。」
「分明是你先對他做了那般禽獸不如的事,如今你卻想毀了我!」
「沈雲霽,難道你真想一輩子做他師尊,眼睜睜看著他日後和旁人在一起?」
「你以為你真的能毀掉我嗎?沈雲霽,別自欺欺人了。」
「當初只是因為一個夢你就對他產生了欲望,這些年你親眼看著他長大,對他的欲望只增不減。」
「除非你永生永世不再與他相見,不然即便你現在毀了我又如何,終有一日我還會重新出現!」
心魔看向沈雲霽的眼神中充滿了嘲弄和挑釁。
沈雲霽拽著捆仙繩,拖著重傷的身子,一步一步朝著無盡海走去。
「若真有那一日,那我便再殺你一次。」
這些年他總以為自己能壓制住心魔。
總以為溫玉以後也會喜歡他。
日後他們結為道侶,待到他得償所願,心魔自然也就不必再壓制,自然會消失。
如今他意識到溫玉對他根本沒有那樣的心思,知道他們再無可能。
那他的心魔便無法自己消失,甚至有可能成為傷害溫玉的東西。
他連旁人傷溫玉半分都不許。
又怎麼能容忍自己的心魔用自己的身體傷害溫玉?
沈雲霽不顧心魔的咒罵,強行將心魔投入了無盡海。
做完這一切,他也驟然失去所有力氣,跌入了無盡海,任由海水將他捲起又衝到了岸邊。
目睹全程的清心完全傻眼。
雖然方才沈雲霽與心魔的交談並沒有提及那人的名字,但他不難猜到那人就是溫玉。
清心一直以為沈雲霽對溫玉是師徒情,只是對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徒弟格外偏寵一些。
誰曾想沈雲霽竟然早早就對溫玉有了那樣的心思,就連心魔都有了那麼久。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
按心魔所說,沈雲霽還對溫玉做了出格的事。
清心此刻情緒複雜不已。
他也是看著溫玉長大的,嘴上說著不喜,但也沒那麼厭惡。
他只是受不了溫玉的眼淚。
若是有人惹哭了溫玉,清心必然也是要第一個教訓那人的。
可如今傷害溫玉的人卻是沈雲霽……
清心只覺得沈雲霽真是瘋了。
還不等他罵沈雲霽幾句,就看見沈雲霽跌入了無盡海。
他便也顧不得其他,只能趕緊將人救起來,又將藥餵了進去。
沈雲霽再怎樣也是他的主人,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沈雲霽死在這裡。
縱使他心中罵罵咧咧,卻還是將人帶了回去。
清心將沈雲霽帶回住處後,正想著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卻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門而入。
是沈雲霽放在外面遊歷的分身,無言。
無言穿著一身黑色勁衣,手中抱著劍,那張與沈雲霽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此刻也有些蒼白。
墨色長髮被一條與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粉白色髮帶高束。
他直接踹門而入,目光從清心身上掃過,又落到了躺在床上的沈雲霽身上。
「誰做的?」
無言咬牙切齒,身上裹挾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清心疑惑道:「你受傷了?」
無言冷笑一聲:「我正在揍一隻妖獸,原本只差一劍就能解決了那妖獸。」
「心口處卻忽然傳來劇痛,反倒是讓那妖獸傷了我還逃走了!」
「我就猜到是他出事了,回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言說著略微停頓:「以他如今的修為,能夠傷他的人不多,說吧,到底誰做的。」
清心:「……」
清心不知道該不該將自己聽到的告訴無言。
畢竟無言也是沈雲霽的一部分。
不過這些年無言和溫玉幾乎沒見過面。
只知道沈雲霽收了這麼一個徒弟,並且十分寶貝。
但他卻是不在意的,也從未過問過。
清心猶豫片刻後還是將發生的事告訴了無言。
無言:「???」
無言瞪大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他不僅喜歡上了自己的徒弟,還強迫了對方,甚至因為對方產生了心魔?!」
「他瘋了嗎?那可是他親手養大的徒弟,他怎麼下得去這個手?衣冠禽獸啊!」
清心:「……他的心魔也是這麼罵他的。」
「還有,你也是他的,還是少罵自己幾句吧。」
無言冷笑一聲:「我可不會做出喜歡上自己徒弟這種事情!」
此刻的無言完全不想承認,自己竟然是這麼一個衣冠禽獸的分身。
清心:「現在他將自己對溫玉的所有情緒都分離出來投進了無盡海。」
「你回來的正好,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夠讓他忘了溫玉?」
無言沉默片刻:「沒有,沒辦法完全抹除他的記憶,不過我手中有一種秘法,能讓他淡忘這些年的記憶。」
「既然你說他已經把自己的情緒全部剝離出去了,那就讓他在淡忘了那個徒弟,以後讓他們少見面。」
清心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無言利用秘法將沈雲霽這些年的記憶淡化。
沈雲霽只會記得自己又收了個徒弟,但並不會記得和對方相處的細節。
而沈雲霽本身又是一個一心只有修煉的人,如此也不會發現什麼不對,
做完這一切後,無言卻並沒有鬆口氣。
他盯著床上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忽然開口: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怎麼見過他那個徒弟。」
之前他倒是遇見過幾次,但都只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
那時的溫玉還是個孩子,他對一個孩子可不感興趣。
更何況沈雲霽也不想讓他和溫玉接觸。
每次在沈雲霽面前提起溫玉,沈雲霽都會神色警惕的盯著他,然後將他趕下山。
他便也就沒有再問過。
可誰知再得到那個孩子的消息竟然是因為這種事。
無言覺得沈雲霽是瘋了才會喜歡上自己的徒弟,但也忍不住好奇。
「那孩子現在在哪?」
清心回想著心魔咒罵的那些話,猶豫著開口:
「思過崖。」
無言:「?」
無言:「他有病?」
無言:「他對那孩子做了不好的事,還把那孩子趕去了思過崖?!」
無言面無表情的盯著沈雲霽:「你說我現在一劍捅死他,我會死嗎?」
他更不想承認自己是這麼一個人的分身了。
沈雲霽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清心:「你是他的分身,他死了你也會死。」
無言深吸一口氣:「行,那你照顧他,我去一趟思過崖。」
清心瞬間警惕:「你去那裡做什麼?」
無言翻了個白眼:「我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去看看那孩子了。」
「放心,我沒他那麼變態,不會喜歡上自己的徒弟,更何況他徒弟又不是我徒弟。」
無言嘀咕了幾句,想到自己這張臉不合適,又拿出面具戴上遮擋,轉身去了思過崖。
溫玉正準備休息突然察覺有人闖了進來。
他猛然睜開眼,和闖進來的人四目相對。
無言原本是想著,沈雲霽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和溫玉見面。
但做錯事的人是沈雲霽,溫玉卻被趕到了思過崖,實在是有些無辜。
思過崖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想著下山前順便把溫玉一併帶走。
既然是本體犯下的錯,那他這個分身也只能想辦法彌補。
更何況只要溫玉留在自己身邊,就不怕他們會見面。
也不用擔心沈雲霽再次產生心魔,又在關鍵時候給自己捅一劍。
無言是抱著這樣的念頭闖進思過崖的。
然而看見那身上衣袍半攏,長發凌亂散開,容貌精緻漂亮的少年時。
無言猛然停下腳步,就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他一步一步朝著少年靠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不斷加快,如同鼓點雷鳴。
少年神色警惕的盯著他,手中持劍,劍尖直指他的眉心。
「你是何人?」
無言指尖微動,喉結滾了滾。
怎麼會有人不僅長得如此漂亮,就連聲音都這般好聽?
「我……」
無言想說些什麼。
然而平日裡那張總是停不下來的嘴,此刻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無言忍不住心中暗罵,死嘴!快開口啊!
「我!我路過!」
無言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又尷尬的笑了兩聲:
「哈哈,那什麼……我是來這裡找人的。」
無言眸光微閃,指尖夾住他的劍尖,往旁邊移了移又笑眯眯的朝他靠近。
他的語氣放軟,尾音上揚,儼然一副愉悅的模樣:
「你是這裡的看守弟子吧?」
「我是替人尋人的,就那個溫玉,前段日子才被關進來的,能告訴我他在哪嗎?」
——【₍ᐢ..ᐢ₎♡】——
今天是二合一的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