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便是賓客一一上前拜壽。
這些應酬往來、寒暄客套的場面,自有宋清安和宋清平兄弟倆在前頭周全,不是宋家小輩們該操心的事。
宋清安特意在正廳角落辟了一處,一扇紫檀屏風隔出一方半掩半開的天地,既不顯得失禮,又免了小輩們在長輩面前正襟危坐的拘束。
一群人落了座。
宋今昭挨著嘉措坐下,宋今暮和宋今洛坐在對面,剛說了沒兩句話,程家兩兄弟便從屏風那頭繞了進來。
程與舟走在前面,目光沉穩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嘉措身上,不動聲色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接著率先伸出手,語氣平和:「你是昭昭的男朋友嗎?我是她哥哥,程與舟。」
嘉措站起身,伸出手與他交握。
兩個男人的手掌在半空中穩穩相握,力度恰到好處,「你好,嘉措。」
話音未落,程與渡已經從哥哥身後探出頭來,嬉皮笑臉地也伸出了手,身子從程與舟肩側擠過來,幾乎是把哥哥擠開了半步:「我也是她哥哥,我叫程與渡!你好啊!」
嘉措同樣伸出手:「你好。」
程與渡握完手,退後半步,上下端詳了嘉措一番,歪著頭嘖嘖兩聲:「又是一個悶葫蘆,跟我哥一個類型的。你們倆站一塊兒,估計能沉默一整天。」
宋今昭立刻探出身子,把嘉措往自己這邊一護,眼睛瞪得溜圓:「什麼悶葫蘆啊,人家這叫清冷,懂不懂。」
程與渡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笑得肩膀直抖:「懂懂懂,哎呀,這就維護上了。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倒先急了。」
宋今昭大大方方地挽住嘉措的手臂,下巴微揚,毫無羞赧之色:「那是。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才追上的人,當然要好好護著。你這種沒女朋友的人,不會懂的。」
「懂了,懂了。」程與渡一屁股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橘子剝了起來,「宋大小姐追的人,金貴著呢,說不得碰不得。」
程與舟與程與渡挨著坐下來。
宋今昭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將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你們這次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出國進修要兩年,這才一年半吧。」
程與舟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淡淡:「一是為了宋爺爺的壽宴,二是回來看看你。還有一件事情……」
他說到一半,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宋今昭立刻來了興趣,放下杯子,身子前傾湊過去,眼睛閃著八卦的光芒:「什麼?」
程與渡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替哥哥答道:「我哥不好意思說。就是那啥,我們是回來找人的。」
宋今昭的興趣徹底被勾起來了,身子又往前探了幾分,聲音興奮:「男的,女的?」
「廢話,當然是女的了。」程與渡咽下橘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汁水,「一個很特別的女孩,讓我哥動了心的女孩。」
宋今昭張了張嘴,正要繼續追問這「很特別的女孩」到底是誰、怎麼個特別法,能讓程與舟這個萬年冰山動了凡心。
一塊牛排忽然遞到了她的嘴邊,牛排被切成方正的小塊,邊緣煎得微焦,內里粉嫩多汁,嘉措那隻修長的手捏著叉柄,紋絲不動地等著。
宋今昭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把牛排咬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起來。
牛排很好吃,但是現在還是八卦比較重要。
她咽下牛排正要繼續審問,程與舟已經迅速轉換了目標,轉向旁邊的宋今暮:「今暮姐,你最近怎麼樣?」
宋今暮原本正在喝湯,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換弄得差點嗆著,放下湯匙,擦了擦嘴角,有些哭笑不得:「挺好的……怎麼突然問起我了。」
宋今昭哪裡肯放過,剛想從程與渡那邊繼續套話,袖子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她轉過頭,嘉措將手機舉到她面前,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條剛收到的信息。
宋今昭的目光掃過屏幕,嘴唇微微張開,然後迅速抿住,朝嘉措眨了眨眼睛。
她往宋今暮的方向瞟了一眼,壓低聲音:「真的?」
嘉措湊近她耳邊,呼吸拂過她的耳廓:「當然,等人到了再說。」
他的氣息溫熱,拂得她耳側的碎發輕輕晃動。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顯然是小情侶在壽宴的角落裡說著悄悄話。
隔著幾張桌子,裴淮南坐在賓客席中,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面前那隻空了的香檳杯。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扇紫檀屏風半掩的角落裡,宋今昭正側著頭聽嘉措說話,嘴角掛著他熟悉的笑容,手搭在嘉措的臂彎里。
他想起去年,老爺子壽宴上,那個位置是他的。
他們也是這樣湊在一起說話,她也是這樣笑。
如今,那裡坐的是另一個人。
裴淮南默默收回了視線,這時,他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起身出去了。
——
過了幾分鐘。
嘉措的手機又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宋今昭也湊過去,兩人的頭挨在一起。
她看完了消息內容,嘴角浮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那你先去吧,咱們待會兒見。」
嘉措點了點頭,朝眾人微微頷首,然後繞過屏風離開。
程與渡目送他走遠,扭頭問道:「他去哪兒了?」
宋今暮也好奇地看了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疑問。
宋今昭生怕宋今暮看出什麼端倪,趕緊擺手,語氣故作隨意:「上廁所啊,怎麼還不許人家去個洗手間?」
她說完,迅速轉移話題,朝程與渡招了招手,「程與渡,你接著講,你剛才說的那個與舟哥的很特別的女孩,展開說說。」
程與渡不滿地皺起眉頭:「你怎麼叫他與舟哥,叫我就連名帶姓的?」
「你別在意這個了。」宋今昭急得拍了他一下,「快說說,小點聲說。什麼樣的女孩?多大了?做什麼的?怎麼認識的?」
程與舟端坐在沙發上,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我聽得見。」
程與渡往哥哥那邊瞟了一眼,忍住了笑,湊到宋今昭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嘀咕了幾句。
宋今昭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最後捂住嘴巴,肩膀因為憋笑而輕輕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