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驍遠恢復意識,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寒冷,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位於祠堂內部,被放置在角落中。
而在他面前,神婆跪在供奉的牌位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念念有詞,祠堂中沒有燈,這裡點的是蠟燭。
白蠟燭,和牌位一樣多的白蠟燭,火苗隨著吹進的海風晃悠。
周圍是一片寂靜,只有神婆念詞的聲音。
趙驍遠坐在角落,感到頭很疼,腦中不停閃過一些片段,與他的認知對撞,讓他捂著心口,不停的大喘氣,甚至扛不住疼,用頭撞牆。
「啊……」
痛苦中他好像看見了一頭海藻般的長髮。
隨後痛苦漸漸淡下去,他暫時沒空去管那些揉雜在一起,相互對沖的記憶,只是抬起頭看著神婆說:「吳一天呢?」
「他死了,我告訴過你,夜晚不要出門,你為什麼不聽?」神婆依舊閉著眼睛,說話的聲音不急不緩。
「他死了?我夜晚為什麼不能出門?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他是怎麼死的?當時,你為什麼不管他?」
趙驍遠張口說出不少問題,急切的獲得答案。
神婆睜開眼睛,站起來盯著他,「你們差點搗毀了儀式,如果他不死,那死的那個人就是你!你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嗎?那是海洋的怨念。」
「我一直跟你說我們討厭外地人,是因為外地人在井水裡投毒,可他們投的毒何止只害了幾個人,他們是奔著讓我們斷子絕孫去的!」
「那個毒讓我們只能生出畸形的孩子。那個毒讓我們的魚也變得畸形可怕,那個毒甚至摧毀我們身體的健康。讓我們村子裡的人早早離世!」
「這是我們村莊的詛咒,就是那些外地人帶給我們村子的詛咒!所有的魚都死掉後,海洋就發怒了,從此我們再也無法離開這個村莊,村莊變成了牢籠,只進不出。」
神婆對趙驍遠說:「你抬頭看看太陽,那是魚的眼睛在看著我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村子裡的人能夠活下去,都是為了破除斷子絕孫的詛咒!」
「呃……」趙驍遠頭部又疼痛起來,他痛苦的跪倒在地,用雙手死死的摁住腦袋,試圖緩解痛苦。
神婆嘆了口氣,「別怪我,孩子。村莊需要你。」
這些對沖的記憶宛若在相互廝殺,他的潛意識不甘於被23007的思想束縛,在拼命的掙扎。
「孩子,接受它。」
趙驍遠的眼前發黑。
突然,啪的一聲!
門被一腳踹開,陳右時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卻搞得臉上更髒了,他提著一把生鏽的鋤頭,看得出來是隨手在村民房子裡拿的。
微微有些喘氣,沒給神婆反應的機會,他舉起鋤頭狠狠的揮舞過去,給神婆的腦袋開了個瓢。
「啊!抓住他!」神婆被鋤倒在地上,沖外面的人大喊。
於是,竹林中的黑袍人又圍了上來。
但陳右時絲毫沒有是自己的手下就心軟的意思,武器越長攻擊力越強,那把鋤頭被他用的得心應手,將靠近的人全肘飛,貫徹暴力美學的精髓,鮮血淋漓,血肉橫飛。
一顆牙齒甚至崩到了趙驍遠面前。
他微微一愣,然後被陳右時一把拉起,陳右時一邊帶著他,一邊扛著鋤頭,跑的飛快,敢擋路就是一鋤頭下去,將人打的頭破血流。
他們一路跑到了村尾,陳右時將趙驍遠甩上一艘小漁船,把鋤頭也扔了上去,他臉上有一抹興奮,高興的說:「我發現這玩意兒打人還挺疼。」
然後拉動小漁船的發動機,握好方向盤,小漁船向著海洋深處而去!
「陳右時,我,我們去哪?」
「回家。」
「什麼?」趙驍遠真有些懵,而且他現在頭疼欲裂,甚至有些想吐。
陳右時一手摸著方向盤,一手從小漁船的駕駛艙下面摸出一箱果酒,扔給了趙驍遠一瓶,隨後自己打開一瓶,毫不客氣的幹了1/3。
「喂,開船不能喝酒,你這算醉駕!」
「你有本事喊派出所開槍來打死我。」陳右時幹了剩下的2/3,把酒瓶隨手扔進了海洋里,「哈哈…待會肯定會下雨!」
「陳右時,等等,我們就這樣走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趙驍遠把果酒放回去,他認出來了,這是村尾小賣部江屹他們的船,這一箱酒估計是剛進的,還沒有擺上貨架呢。
陳右時把船開的搖搖晃晃,他自己沒覺得自己的開船技術有多麼糟糕,還打算放首歌來慶祝一下。
「我們沿著這個天際線一直往前開,就可以從這該死的地方出去,23007現在已經不敢攔我了。」
「等一下!」
趙驍遠趕快上前讓陳右時停住,他晃了晃腦袋,一些片段在他腦子裡浮現,他暫時沒有那麼頭疼,不由得問:「那他們呢?」
「誰?」
「秦剛,徐曼琪,還有江屹……他們怎麼辦?」
「這些人我認識嗎?和我有什麼關係?」陳右時不在意的想再去拿一瓶果酒,但他的手被趙驍遠給擒住了。
「送我回去,我要帶他們一起走。」
「啊,別逗了,我們都走出來這麼遠了。」
「陳,右,時。你的手下也在島上。」
「我又不止那麼一兩個手下。」
趙驍遠極嚴肅認真的盯著陳右時,「你要讓我說我覺得你很冷血嗎?我不會和你走的,我要回去,就算要離開,我也會帶所有人走,你要走的話,你隨意吧。」
他說完握著方向盤轉了個彎。
陳右時無奈的倒在一旁,又給自己開了瓶酒,顛三倒四的說:「我真搞不懂你哪來這麼多白騎士情結?你覺得憑你自己就可以從23007那裡把所有人搶回來?別逗了,趙驍遠,你頂多就是個S級。」
「23007是一個很龐大的存在,它不僅是一個村子的怨念,它還是整片海域的怨念,你見過藍鯨嗎?我的意思是死亡後的鯨魚,你見過嗎?」
他懟了一口酒,渾身都是酒氣,把修長的手指向某個方向一指。
「鯨落萬物生,但現在這條鯨魚它就不想落,它就不甘心,你看見它的怨恨了嗎?你覺得你能和它斗嗎?」
趙驍遠凝重的向陳右時指的方向看去。
波濤洶湧的海浪湧起,一頭灰黑的龐大的鯨魚湧出水面,它的出水口已經無法出水,它的身上長滿了藤壺,不過是枯乾的藤壺,那些沒有長藤壺的地方,白骨森森,血肉被海水泡的發白。
它從水面跳躍而起,裸露骨架構成的肚皮,發出悲鳴,龐大的不可思議,遮天蔽日。
而後落入海洋的懷抱,濺起激烈的浪花,差點將他們的船打翻。
趙驍遠拼命的維持船隻的平衡,陳右時扒在欄杆上對鯨魚舉起手中的酒興奮的大聲喊著:「嗚呼!cool!」然後把酒倒在海中,「別客氣,請你喝了。」
趙驍遠痛苦的看向他,「你這叫污染海洋。」
「不早說。」
海面漸漸平靜。
陳右時可能有些醉了,再加上船隻搖搖晃晃的,他一下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然後他給自己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用腳踹了踹趙驍遠的小腿。
「現在你知道你在對付什麼樣的存在了不?魚不可能放他們走的,能把你放走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因為它不希望我們之間鬧得太難看。嗯,它把我當和它一樣的東西了,雖然我根本就不是詭異。」
陳右時笑得癲癲的,「但我跟它說過不讓我帶你走的話,我就把它改造成公共廁所,讓所有人來它地盤上拉屎。」
「……」
趙驍遠突然感覺一言難盡,他的記憶還處於混亂的邊緣,按理說他現在才該是那個撒潑打滾的人,但顯然陳右時已經癲到不可思議,這反倒顯得趙驍遠理智起來了。
陳右時自認為自己很理智的勸著趙驍遠,「回去咱倆100%的死定了,他們也100%的死定了,別回去了,咱們走吧。」
趙驍遠說:「不可能是100%的死路,一定還有生路,一定還有那1%的生路存在,只是暫時沒找到。」
「好吧,隨便你……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
陳右時又開了瓶酒,並且哼起了歌,他對著海洋說:「讓風暴來的更猛烈些吧,崽種!」
趙驍遠的記憶終於福至心靈,他平靜的問:「你多久沒吃藥了?」
「算上今天,大概三天吧?不重要,無所謂!」
「三天!?」
「有那麼誇張嗎?放心吧,我現在強的可怕。」
趙驍遠一點都不放心,但現在他是沒招了,因為船已經重新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