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天色依然很暗,陳右時睜開眼睛的時候聽見海鷗掠過海面,海水隨風涌動,太陽在海平面上剛升起金光。
他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小小明正溫軟的在他懷裡睡覺,再看旁邊的信紙,最後一行寫著,「這一次,她活下來了。」
在夢裡,趙驍遠活下來了,或者說在過去,他讓趙驍遠活下來了。
陳右時直起身子,單手抱著小小明,他好像有點搞懂江白這封信的意思了,回到過去拯救最愛的人,所以他真的回到過去了?
可在過去,他居然是一隻詭異,而且還是實驗室里的那隻敘事級詭異?為什麼他沒有這個記憶?為什麼他會是一隻詭異?
他不是人類嗎?
Oh no,他居然不是人!
陳右時感到頭疼還有些睏倦,他覺得這裡面有問題,有大問題,他怎麼可能不是人類?他有父母,有工作,人生在遇到叩塵客之前一片光明。
這不對勁,陳右時直覺這裡面可能有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他又想起昨晚江白的話,『讓世界重啟』,接著,他想到了趙驍遠說在很久之前世界被重啟過,所以這裡面一定有一個驚天大陰謀,等著他去發現。
陳右時認真的揣摩,他不相信自己會是一隻鬼。
不過沒等他想明白,趙驍遠走上台階,神色看起來有些慌張,看到他後鬆了口氣,「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怎麼在這裡?你喝酒了?你懷裡那個孩子哪來的?你昨天晚上幹什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停,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陳右時站起身,把小小明遞給趙驍遠,他自己活動了下手臂,「趙驍遠,你還有十年前的記憶嗎?你那個時候是不是在實驗室里?嗯,我的意思是你在實驗室里看到過我嗎?」
「呃……」
趙驍遠看了看這個孩子,又看了看他,「十年前?我確實是在實驗室里,不過當時的記憶很痛苦,所以我遺忘了很多,等等,這個孩子不會是……」
「別東想西想,不是我生的也不是你生的,他是憑空出現的。」陳右時瞬間面無表情。
趙驍遠垂下眼眉去看懷裡的小傢伙,現在的小小明已經醒了,睜開大眼睛,萌萌的看著他,靠在他懷裡像只縮小版的陳右時。
「憑空出現的?好吧,像一隻縮小版的你,那我帶你們父子倆去吃點東西,早餐是自助的,應該有你喜歡吃的。」
「哦,早餐…我不吃藥!」陳右時警惕地看向趙驍遠。
「不吃藥也要吃早飯啊。」
兩人抱著個娃走回了船艙內,果不其然,吸引了很多人的視線,那視線時不時的停在小小明身上,又時不時的停在趙驍遠身上,有好奇有驚訝有震驚……
不過趙驍遠和陳右時都沒有搭理他們,趙驍遠把小小明放在板凳上,給他剝茶葉蛋吃,低著頭神情溫柔,就是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陳右時轉身在早餐區逛了起來,挑挑揀揀了一堆他喜歡吃的,然後挑了個地方坐下,沒有挨著趙驍遠,離他還有點距離,一邊吃一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氛圍有些奇怪,像有點鬧矛盾的一家三口。
終於,有位勇士上前詢問了。
令佳梅手中還拿著小包子,順手遞了一個給小小明,小聲的問:「這孩子是什麼情況?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誰的?」
「說真的,你的這些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
趙驍遠目光幽幽的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陳右時,可是現在陳右時暫時沒空管他,正在和老己們開會。
一張桌子,四人圍坐。
旁人看起來像是陳右時在瘋瘋癲癲的自言自語。
他嚴肅的說:「出大事了,各位,活了20多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人。」
林哲接受良好,說:「問題不大,我們不是人,那就更不用守人類的道德了,我們現在就去和江白干一架,誰和她合作?誰贏了誰才是老大。」
顧岐玉理性分析,「這封信把我們帶到了十年前,看到了詭異的記憶,可是我們完完整整的擁有20多年人生的記憶,所以現在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江白把我們帶到過去的記憶是假的,要麼我們擁有的20多年的記憶是假的。」
明枕川淡定的提出,「也許都不是假的,只是世界重啟過,兩條線上的我們有不同的人生軌跡。」
陳右時抓住重點,「所以,我還是人。」
其他人格頓了頓,林哲點頭,意外的他們很在意這個問題,林哲和顧岐玉認為自己是人類,而明枕川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人,他認為自己是鬼王。
陳右時微笑的看向他們,「分析,我覺得我們需要討論一下當前的形勢了。」
不管他們的自我認知是如何的,他們的本質也只是精神病人分裂出來的人格,看起來是四個人討論問題,實則是陳右時把大腦思考問題的過程給展現了出來。
林哲說:「經過我們這段時間對詭異的了解來看,詭異可以看作是更高次元的生物,它們通過人類的情緒,比如悲傷,痛苦,絕望……來降臨這個世界,並且與這些情緒和執念高度綁定。」
「所以江白想圈養人類的本質是因為她想圈養這些詭異生物,或者說製造這些詭異生物。她想成為一個主宰。」
陳右時問:「她為什麼想成為主宰?」
顧岐玉說:「因為江白是一位作者,作者的本性是創造。江白的故事在現實生活中會以不可知的形式出現,比如這次她寫到一個人重生三次救愛人的故事,而真實發生在現實中,卻是我們回到了十年前救了趙驍遠。」
「所以她的故事其實是不可控的,如何發生也不是由她來說了算,她只提供一個大綱一個大致的方向。像這樣只能確定一個方向的故事,角色往往會脫離她的掌控。」
「你看吧,敘事級詭異都有點強迫症,她顯然是接受不了這樣的情況,所以她迫切的想成為主宰,徹底的掌控這個世界,來讓她的故事不會偏離掌控。」
陳右時又問:「還是有問題,江白說,她要重啟世界,能讓我去拯救我最愛的人,但顯而易見,結果卻是莫比烏斯環,世界沒有被重啟,世界只是被輪迴了,所以江白根本就做不到重啟世界,那她為什麼要那麼說?」
明枕川提醒道:「她說的是世界在我們手中被重啟是很正常的,重點在我們,我們和她。」
林哲點頭,「之前趙驍遠說過,世界重啟有很大的功勞,是他們抓住的敘事級詭異,如果那個敘事級詭異真的是我們,那麼,世界重啟估計是我們的能力,只是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怎麼用。」
顧岐玉說:「也許不是不知道怎麼用,是我們用不出來,因為我們現在是殘缺的,少了一顆心臟。」
說著,幾人的目光都看向趙驍遠,然後又轉回來。
「所以江白的這封信上的力量估計就是來彌補了我們這一部分的殘缺,讓我們可以使用世界重啟的能力。」
陳右時眼睛在眼眶裡不停的轉,一會兒看向林哲,一會兒看向顧岐玉,一會兒看向明枕川。
他好像要把自己給轉暈了。
嘴裡神經質的念著,「好亂,所以我的記憶,二十年前的記憶,十年前的記憶,詭異的記憶,人的記憶,世界重啟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世界真的只重啟了一次嗎?」
「我真的是陳右時嗎?」
「也許我是叩塵客呢,也許叩塵客是陳右時呢。」
「我為什麼要想這麼多事情,我是個瘋子吧!」
「哈哈哈…太逗了,如果時間線被分成兩部分,那上個時間線有沒有出現江白?如果出現了江白,那她知道世界被重啟過嗎?」
「啊,好煩,為什麼我沒有世界重啟前的記憶?為什麼作者要把小說寫的這麼複雜?我想問題很累的!」
陳右時煩躁的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圍坐的三人都不見了,趙驍遠走過來坐到他對面,安安靜靜的看著他,旁邊還坐著小小明。
陳右時破罐子破摔,站起來走過去抱住趙驍遠,「江白想讓我幫她統治世界,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你應該好好吃完早飯,再休息一會兒,陪我去釣魚,然後今天船就會到目的地,我們還可以去吃點當地小吃。」
「天吶,你就是個天才!我們就應該這麼做,我愛死你了!」陳右時把人拉過來親了一口,然後興高采烈的叼著個包子就跑出去找釣魚竿。
趙驍遠摸著被親的地方,神情有些發愣,他輕聲說:「我也愛你。」
只是,江白居然又來找陳右時了嗎?統治世界?他可真感謝江白不是想毀滅人類,然後創造一個只有詭異存在的世界……
想著,他低頭看向小小明。
小小明坐在板凳上打哈欠,模樣看起來甚是可愛。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下午3點,輪船靠岸。
這是g谷附近的一座小城市,他們在海上漂流許久,終於見到熱鬧和活人。不免產生了一股割裂感,也終於有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淺藍海面泛著細碎的波光,往內陸延伸,能望見連綿平緩的山脈。
行道樹是桉樹與柏樹,柏油路上車輛稀疏,大多是復古轎車與騎行單車。
商業街路邊大多數是麵包店和咖啡店,甚至偶爾能看見一個流浪漢坐在路邊,無所事事。
「你還在糾結他是個什麼東西?我說的很清楚了,他是憑空出現的,他就是個詭異,只不過他是因為我而出現的,所以,好吧,好吧,他是我兒子。」
陳右時手中拿著杯咖啡,坐在大路上,招呼著服務員再上一杯卡布奇諾,放兩倍的糖。
「我也很懷疑他到底長不長得大,不過我估計他永遠只能這么小。」
說著,陳右時好笑的看向對面的趙驍遠,調侃的說:「你也是我兒子,叫聲爸爸來聽。」
趙驍遠遇到難回答的問題,轉移話題,「你想不想對付江白?」
「喂喂,你的話題轉移的太僵硬了吧。」
趙驍遠從他隨身背的背包里摸出一份資料,遞給陳右時。
「這是調查局對江白身世的一些考據,她的來歷不明,不過你知道的,敘事級詭異總是有一些強迫症,所以她給自己寫了一個身世。」
「就是我們之前看過的和奶奶相依為命的作者的故事,不過奶奶死了,但這位作者還有朋友,我們可以從她的朋友下手。」
陳右時翻看了兩眼資料,他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感興趣,「比起這個,我還是對你叫我爸爸比較感興趣。」
趙驍遠看了眼小小明,上前在陳右時耳邊低聲說:「我們今晚在床上慢慢叫唄。」
陳右時一把將他推開,耳朵紅了一圈,嚴肅的說:「趙驍遠同志,請保持你的純潔,你這樣我怎麼把拯救蒼生的任務交給你?」
「那壞了,陳右時同志,你看走眼了。」
小小明懵懂地看著兩人的對話。
突然,咖啡館的門被一把推開,徐曼琪從外面急匆匆的走進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她也管不著會不會打擾到二人的約會了,走到他們面前,張了好幾次口。
「張東海,死了。」
兩人都愣了一下。
趙驍遠是不可置信,陳右時是在想張東海是誰?
徐曼琪坐在他倆對面,手止不住的發抖,「我們的船剛到岸的時候,張東海就去和其他國家派來的部隊聯繫,他是很稀有的人才,又是有鬼人又懂技術,所以主動去進行勘察工作了。」
「死亡的消息是,五分鐘前剛剛傳過來的,他死之前給我們傳回來了一段影像。」
「在那段影像里,他們沒有去放置AI可倫的大樓,而是莫名的出現在了1棟別墅里。」
徐漫琪說不下去了,把手機遞過去給他們看。
張東海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周圍很暗,但是能看出他正在一個裝修精美的房間內,對著攝像頭說。
「我可能快死了,如果這個視頻發出去就證明我已經死了,我不知道我是被誰殺的,我們好像在互相殘殺,但是罪魁禍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