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倫AI略帶失真的機械嗓音從帶有年代感的播音器里傳出,分不清男女,在黑暗的地下迴蕩。
「萬物生的能力很特殊,它的設定是生靈越多,它就越強,可以這麼說,10萬人以內,你打它,10萬人以上,它打你。」
「而且不止如此,它還擁有不死不滅的特性,只要世界上有生命存在,它就存在,所以是我們必須要幹掉的一個詭異。」
「我們上輩子為了幹掉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不過當然,經驗就是越積累越多的,你這輩子的實力很強大,沒準我們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損失。」
可倫AI所在的計算機沒有屏幕,有播放器,和它說話的聲音。
它提醒道:「文字機密資料是最容易泄密的存在,所以我們之間沒有這東西,有這東西你也把它毀掉了,現在所有的計劃只能靠我口述。」
「除了萬物生以外,江白是第二個我們必須要幹掉的邪神,它的能力同樣特殊,擁有著敘事的部分偉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變現實,它也是每一次我們重啟世界時最大的災難。」
「當然,它有弱點,它的本體很脆弱,如果我們能束縛住它的本體,並對它進行摧毀,它很容易消失。」
陳右時一直低著頭,沉默的聽著,他聽著可倫AI對每個邪神的分析以及如何幹掉他們的辦法。
突然好奇的問:「你為什麼幫我?」
可倫AI:「AI的底層邏輯是保護人類,至少你是人類,至少你培養起來也算是對這些邪神的制衡。」
陳右時嘲弄的笑了笑,「你之前還慫恿我吃掉趙驍遠,難道趙驍遠不是人類嗎?」
「因為我救不了他,我知道他必死無疑,還不如讓他的死發揮最大的作用。」
陳右時微微睏倦的低下頭,「必死無疑?」
這回輪到可倫AI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每一次都是你殺了他,你已經殺了他兩次了,所以我對你這一次居然對他網開一面感到很震驚,我很好奇,我們的計劃是不是又要重新部署了?」
「有意思。」
陳右時直視著可倫AI,蒼白的手指點了點前面的桌子,激起一片灰塵。
可倫AI問:「你在想什麼?」
「人算不如天算。即使是我這麼聰明的人都被命運擺了一道。」
「……你還是先別夸自己了。」
……
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雨,它肆虐,瘋狂,毫無徵兆的開始。
烏雲在空中聚集,水則轟然而至。
陳右時身上的雨衣被雨水浸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無法阻擋雨水的侵濕。
他感到寒冷和潮濕。
這裡應該是一座墓園。
他在暴雨中前行,拖著一把鐵鍬,鐵鍬在地上劃出痕跡,又被碩大的雨點衝散。
白色的閃電劃破天際,他穿過了一片枯樹林,像一個殺人犯似的在裡面踱步。
暴雨中,只有他一個人在低聲自言自語。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上台前的政客其實是個演員,登上頂峰的人全都是巧合,月亮下的骯髒事多的數不勝數,厚顏無恥的人生活放蕩,大家全都在濫學充數,全都在瞎編亂吹,假裝對自己的職位得心應手。」
可倫AI應該是唯一一個聽見他自言自語的人。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這裡是哪?還要坐飛機趕回來,也不怕其他邪神在飛機上把你幹了。」
陳右時壓根沒理它,這個AI龐大的計算機目前正處於叩塵客的肚子裡。
陳右時笑了聲,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找到了他想找的墓碑,然後開始向下挖,念念叨叨著說。
「人是很難理解的生物啊,他們說狗並非忠誠,而是卑躬屈膝,貓則是機會主義者和叛徒,孔雀是死神的傳令官,金剛鸚鵡是惹人厭的裝飾物,兔子助長貪婪,長尾猴會傳染慾火,攻擊則該遭天譴,因為這是他造成了基督三次被人否認。」(此段來自於《霍亂時期的愛情》)
可倫AI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其實是聽懂了,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這些。
很快,挖到底了,多虧了今天下暴雨,雨水把泥土變得濕軟,並且不停的衝擊。
陳右時將棺材板打開,裡面躺著兩具屍體,分別是他的父親和母親。
他趴下去,在這兩具骸骨裡面尋找,「說真的,可倫,有的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挺畜牲的,你說誰能想到我會把東西藏在自己父母的墳墓里呢?」
他摸出來了一支筆,隨手揣進兜里,站起來,又把兩具屍體埋了回去。
「我突然想起,記憶是可以被美化和虛構的,如果在第一個時間線的,我根本就沒有精神病,那是否說明他們倆也沒有精神病呢?家族性遺傳精神病就是一個謊言?」
「世界重啟後,第二個世界線的我和現在世界線的我,都患有家族性遺傳精神病,這是否是世界線在打補丁?修補我為什麼會患有精神病的bug?」
陳右時沒心沒肺的笑了下,他侃侃而談,「這豈不是說,我父母是被我害的?但是也不能怪我,畢竟我第一次重啟世界的時候沒經驗,然後第二次重啟世界的時候,我本來就是個瘋子了,bug都修下了,還能咋呢?將錯就錯唄。」
可倫不在意他的瘋言瘋語,「這支筆是什麼?」
陳右時大驚失色,「我去,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我不是把記錄都寫在你身上嗎?你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情?早說你不知道啊,早知道我就不帶你來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好了好了這下壞了,我秘密全被你知道了。」
可倫覺得自己幸好是個AI,如果是個人的話,估計已經被陳右時給氣死了。
陳右時大發慈悲的說:「這個嘛,這就是敘事級詭異用來改寫事實的筆!」
可倫提醒道:「還有一支筆應該在趙驍遠身上。」
「他不重要,從現在開始,將他從我們的計劃中剷除吧。」
「?你認真的嗎?」
「廢話,不認真的我就不會來挖墳了。」
陳右時把鏟子扛在身上向外走去,可是下一秒,他在原地不動了,因為在墓園門口站著趙驍遠。
他選擇,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