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案情議論落幕,氣氛鬆弛下來。
馬凌雲側過身,看向身前的蕭逸風,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請示:
「大師兄,我們接下來如何安排?
是否即刻前往第四處命案現場查探,完畢後直接返回宗門復命?」
蕭逸風輕輕搖頭,神色慵懶淡然,全無半分查案的凝重:
「不必急於一時。
這般匆匆折返,師尊反倒會覺得我們敷衍了事、未曾用心徹查。
最後一樁命案,暫且擱置,明日再去也不遲。」
旁邊一名親傳弟子立刻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玩味笑意提議: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拘著查案太過無趣。
既然今晚空閒,不如趁夜色去城中坊市逛逛,去青樓消遣一番也好。」
蕭逸風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竟是坦然應允:「這個主意不錯。」
幾人談笑之間,已然敲定了今夜的去處,四條人命的懸案,在他們口中輕如塵埃,轉瞬便拋之腦後。
馬凌雲隨即轉頭,目光越過幾人,精準落在窗邊獨自靜立的沈織寧身上,語氣隨意開口:
「師妹,我們今夜另有安排,不便帶你同行。
今晚你自行安頓、隨意安排即可。」
沈織寧連忙直起身形,姿態恭順乖巧,輕聲應道:
「好的師兄,我知曉分寸。不知明日我們在何處匯合?」
蕭逸風偏頭看向一旁待命的執事弟子。
那名執事立刻躬身回話,條理清晰:「回各位師兄,第四處命案現場不在鎮內,在小鎮南側村落,自南門出鎮,往南直行五里便是。」
蕭逸風隨即看向沈織寧,淡淡吩咐:「那明日清晨,全員於靈溪小鎮南門外匯合,不得遲到。」
「是。」沈織寧乖乖應聲。
話音落下,蕭逸風帶著一眾親傳弟子轉身離去。
幾人步履輕快、說說笑笑,全然卸下了查案的偽裝,閒散肆意,身影很快拐入巷尾,徹底消失在暮色街巷之中。
偌大的院落瞬間空空蕩蕩,只剩下沈織寧一人佇立其間。
午後殘陽餘輝灑落肩頭,暖意淺淺,可她心底卻只剩一片荒誕寒涼。
四條鮮活人命,四起詭異命案,牽扯宗門外門弟子接連殞命。
這般重大兇險的案子,落在這群親傳弟子眼中,竟輕浮至此。
無心查證、無心追兇、無心求真,草草定性、敷衍復盤,只為應付宗門差事。
查案不過是走過場,交差才是最終目的。
沈織寧心底百味雜陳,說不清是可笑還是僥倖。
幸而他們潦草敷衍、不求真相。
若是這群人真的認真細查、溯源深究,順著所有蛛絲馬跡層層摸排,最終定會發現,四起命案里,足足三起都與她緊緊糾纏、脫不開干係。
到那時,她百口莫辯,絕對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僥倖之餘,心底又藏著深深的遺憾與困惑。
這般草草結案,真兇隱匿無蹤,所有謎團盡數封存。
她再也無從探尋真相,更無從知曉趙春丫的下落。
那個倉促結緣、悄然定居在此的女子,至今生死不明、蹤跡全無,成了壓在她心頭的一塊大石。
沈織寧輕輕吐出一口氣,壓下紛亂心緒。
罷了,眼下自保為先,其餘種種,只能暫且擱置。
她心底暗自生出幾分瞭然的疑惑。
青樓向來入夜方才熱鬧營業,師兄們此刻推脫差事、刻意甩開她,分明就是故意找藉口支開她,好隨心所欲消遣玩樂。
想通此節,她不再糾結,轉身抬步踏出這座寂靜的凶宅院落。
難得下山自由一晚,無需跟隨隊伍奔波查案,正好騰出時間處理自己的私事。
她早有盤算,趁著此番下山的機會,尋一位靠譜工匠,打造一台專屬的靈力織布機。
入內門至今,她積攢了大量珍稀材料,再加上宗門小比、大比斬獲的豐厚獎勵,財力充足,打造一台精良織布機綽綽有餘。
以往那台老舊農用織布機破敗不堪、勉強能用,根本承受不住她如今愈發強勁的靈力衝擊,稍稍發力便搖搖欲墜、瀕臨散架。
而她此番準備量身打造的新機,盡數採用修士法寶級別的堅固材料,結構穩固、承重極強,完全能夠扛住高階靈力沖刷,性能遠超舊機百倍。
沈織寧先在鎮中坊市細細採買,收齊月華絲等各類高端織布原料,隨後一路沿街打聽,輾轉尋到一處工匠鋪子。
鋪面狹小樸素,門頭懸掛一塊鏽跡斑駁的舊鐵牌,鐵牌之上,一個蒼勁的「鑄」字清晰醒目。
鋪內爐火熊熊燃燒,火光灼灼,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連綿不絕,鏗鏘有力。
鋪子主人是一位築基期散修,年歲已有兩百餘載,身形乾瘦,卻精神矍鑠、筋骨硬朗。
此刻他正立於爐前鍛打一柄長刀,鐵錘起落之間,火星四濺,光影灼灼。
聽見門口動靜,老者抬眼淡淡瞥了沈織寧一眼,聲線粗啞幹練:「打何物?」
沈織寧上前兩步,從乾坤袋中取出自己親手繪製的結構圖,平整遞出:「前輩,請問此物能否打造?」
老者接過圖紙垂眸一看,眉頭微蹙,抬眼詫異看向她:「織布機?」
「正是。」沈織寧輕輕點頭。
老者頓時失笑,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小姑娘弄錯地方了吧?
織布機要尋木匠打造,我這是修士煉器鋪,專鑄法器兵刃、攻防法寶,從不做凡俗器物。」
沈織寧早有準備,從容解釋:「晚輩知曉。
我要的並非普通木造織布機,而是以煉器法寶的材質與工藝,打造一台可承載靈力的織布機。」
這話一出,老者頓時面露驚色,倒吸一口涼氣,正視起眼前這名看似修為低微的少女:
「用煉器材料造織布機?你竟備得齊這般珍稀耗材?」
沈織寧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一堆沉甸甸的珍稀礦石、煉器材料盡數落在櫃檯之上,堆置整齊。
為籌備這些特製材料,她前前後後耗費足足八萬兩白銀。
老者神色驟斂,連忙拿起圖紙細細端詳,又反覆打量眼前這批頂級煉器材料,沉吟良久,終於點頭:
「工藝不難,自然能做。
只是這般頂級珍稀的煉器料子,用來做一台織布機,實在太過奢侈浪費。
姑娘,我可為你打造更好的的法器兵刃。你確定,要用來做織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