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夫人笑道:「新婦實在是美貌。」
說著拿起桃木梳,繞到黛玉身後,梳過黛玉一頭烏黑長髮。
一旁喜娘唱念道:「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又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梳過,雪雁又帶著婢女們服侍林黛玉換上吉服,鳳冠霞帔都是宮中賜下來的,紋樣乃是雲霞翟鳥,僅次於皇后的鳳凰。
林黛玉換上婚服,整個人艷麗非凡,她原本就是偏明艷的容貌,平時就已經極美貌,只是很少盛妝,這新娘裝束往身上一加,新嫁娘的羞澀勝過任何胭脂水粉,在場所有人都是眼前發亮。
「我的天啊。」全福夫人善意的笑著打趣:「江家那小子真是好福氣。」
在場所有人很是贊同這句話。
有福氣的江家小子現在也在換衣服,眼看吉時到,程鳳鳴、方正鴻等人已經來了,要陪著江予懷去迎親。
江予懷從屋裡走出來。
程鳳鳴見著他,哎喲一聲:「江大人今兒可挺英俊。」
江予懷懶得搭理他,率領儀仗、花轎就要出發,程鳳鳴心說成個親這小子還緊張了,手一揮,一幫人笑著跟上去。
之前林黛玉的嫁妝熱鬧,此刻路邊也擠了不少人圍觀,看著騎馬在前的江予懷,也不知道是誰笑著喊:「狀元郎這些年也沒怎麼變啊!」
江予懷眼中露出笑意。
他身後跟的幾名小廝都是機靈的,手中都挎著個籃子,立刻摸出銅板滿街灑,一路頓時更加熱鬧,好不容易才到郡主府。
才剛到程鳳鳴便笑了:「喲,這可不能輕易進去?」
江予懷看過去。
門前幾名翰林心驚膽顫:「江……江大人……」
皇上讓他們來為難為難江予懷,他們只能想法子「為難」他,還不能什麼題都不出,可他們誰也不願意和江予懷論文。
江予懷笑道:「你們要說什麼?」
其中一名翰林道:「江大人,媳婦可不是輕易好娶的,今日咱們既然到了這裡,不得不出幾個題目,還請江大人答對。」
江予懷道:「好。」
幾名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皇上逼來沒法子,還是之前說話的翰林道:「江大人,《儀禮·士昏禮》有『同牢合卺』,但並無『交杯酒』一說。敢問『交杯酒』起於何時?為何而設?它和『合卺』是什麼關係?」
江予懷隨口道:「此乃禮之變,並非禮之經,《儀禮》只有合卺,沒有交杯。合卺用匏,匏苦,象徵夫婦共苦;交杯用盞,盞甜,象徵夫婦同甘。合卺是經,交杯是權——後世人情漸繁,禮亦隨之而變。 今日當先合卺(用匏),後交杯(用盞),經權不廢,本末兼該。」
又一名翰林道:「江大人,大婚有『卻扇』之禮。但古禮無『卻扇』,唐代才有。請問:若依《儀禮》古意,卻扇禮當如何設計? 為什麼設、怎麼行、用什麼辭?」
江予懷眼中露出笑意:「此題乃通經致用,《儀禮·士昏禮》有『奠雁』——新郎獻雁,新娘受之。卻扇之禮,實與奠雁相通:扇者,障也;雁者,信也。新郎作詩催妝,是『以文為信』;新娘卻扇,是『以面相見』——障與不障之間,正是夫婦之始。」
一旁的程鳳鳴等人:「他們在說什麼?」
一旁還是厚著臉皮跟來的安元洲只聽懂一個「雁」字,自己在一旁昂首挺胸,心說他的雁是我幫他打的!
幾名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程鳳鳴忍不住問:「你們還有什麼題目?」
聽這麼一問,幾名翰林背後都冒了汗,其中一名翰林一咬牙,抬手一揮,幾名小廝當場抬來一張長桌,布下文房四寶。
江予懷這邊前來迎親的親友都驚了,方正鴻道:「這是做什麼?讓予懷當場寫卻扇詩?」
頂著男方親友灼灼的目光,幾名翰林如芒在背,還得哆嗦著說:「《禮記·昏義》曰:「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婚禮之設,非徒為一時之慶,實乃人倫之基、家國所系。古有六禮之儀,今有繁簡之變,然其所以立夫婦、正人倫、承宗祧、睦親族之義,亘古不易。或論夫婦之道,或言親親之義,或述禮樂教化之功,或議古今相承之理。不拘駢散,惟求理達,務使言之有據、論之成理。」
好,給江予懷當場出了個策論題。
別說這些年,就有朝開始,為難新女婿從沒見過這樣的,可翰林們也無奈啊!他們奉皇命前來為難江予懷,總得讓他稍微「難」一下吧!
江予懷還沒說話,只見一旁又跑出名小廝,點起一炷香。
幾名翰林也不敢去看江予懷的臉色,硬是說道:「以免耽誤吉時,還請江大人於一炷香之內完成。」
這可就有點兒太過分了,圍觀群眾都不由得鼓譟起來,那翰林硬著頭皮說:「咱們並非是要為難江大人,只是郡主金貴,可不是那麼好娶的,難道郡主不值得江大人露上一手?」
程鳳鳴等人一聽這話,心說面前是刀山火海江予懷都得滾上一個來回,去看他時,果然見他走了過去。
隨著江予懷走近,翰林們也越靠越近,都想江予懷畢竟是成親,這個時候他不能罵人吧!
卻見江予懷走到桌前,挽上衣袖,拿起筆那瞬間,整個人的氣勢突然揚起來。
他寫一手極縱橫的草書,但見筆走龍蛇,滿紙雲煙。起筆處如驚蛇入草,落墨時似飛鳥出林;疾則奔雷墜石,勢不可擋,緩則行雲流水,舒捲自如,通篇氣脈貫通,一氣呵成。
都知道江予懷寫一手好字,親眼見到他寫還是難得,不少圍觀百姓都聚過來,且看艷陽之下,著一身婚服的江予懷抬手提筆,微微俯身,側臉輪廓分明,寫字時氣息內斂,筆下矯若驚龍,一時間,四周鴉雀無聲。
香熄滅時,江予懷落下最後一筆。
他放下筆,抬起頭。
周圍不由得掌聲雷動。
還有他那一筆盡顯風流的字。
把這篇文章帶回翰林院供起來。
幾名翰林讓到一旁:「江大人大才,小生佩服。」
皇上啊,不是不為難他,為難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