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情況,自然有人報進去。
「郡主!」被派出去偷偷看外面情況的小丫頭們輪流來報:「皇上派來的書生們很是為難江世子,讓他在一炷香之內寫一篇什麼文章!」
林黛玉身邊的雪雁睜大眼睛:「那豈不是很難?」
小姑娘們真心實意的擔心起來:「江世子行不行啊?那些書生們也太較真了,莫要耽誤了吉時!」
林黛玉坐在床邊,眼中笑意明亮。
雪雁道:「姑娘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林黛玉笑著不做聲。
雪雁不由得也笑起來:「姑娘就這麼信任姑爺。」
她又說:「不過也是,姑爺讀那麼多的書,這些事大概為難不著他。」
這個時候,房中的人都興致勃勃的等著聽江予懷在外面被為難的情況,並沒有注意林黛玉和雪雁這邊,雪雁的聲音並不大,在林黛玉身邊低聲說話,雪雁是林黛玉從江南帶來的,和林黛玉感情好其她人都知道,也不以為意。
林黛玉見沒有人注意,輕聲笑道:「為難不著他的。」
果然,很快又跑來名小丫頭,激動的說江予懷如何在一炷香之內寫下一篇文章,說是翰林們挑不出半點兒毛病,圍觀群眾歡呼雀躍,現在他們已經讓開了,江世子正往裡走呢!
林黛玉笑著和雪雁對視了一眼。
看著林黛玉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滿臉驕傲,雪雁突然想,林黛玉心裡最先取中的估計還是江予懷才華橫溢,她自幼看著林如海學富五車,對江予懷的學問有天然好感。
雪雁也不知為什麼,高興的不得了,低聲說道:「姑娘,實在是太好了。」
她陪著林黛玉從江南進京,住在賈府,又陪著林黛玉回江南送走了林如海,再次進京,到了江家。
雪雁原本心中同樣滿是仿徨,她一名丫鬟,只能隨著林黛玉走,暗暗感傷於林黛玉的悲愁,深覺身如漂萍,無依無靠。
當日返京時,雪雁怎麼也沒想到,能有今日。
她看著林黛玉由一顆蒙塵的明珠又亮起來,看著林黛玉身體越來越好,笑容越來越多,雪雁不太懂什麼詩書學問,她只知道,在江家的林黛玉非常非常幸福。
雪雁心想,這就夠了。
如今看著身披嫁衣的林黛玉,雪雁開心的甚至有些想要落淚,她陪了林黛玉這樣久,名為主僕實有姐妹情誼,能見著林黛玉幸福,也不枉這些年來背井離鄉的相伴。
林黛玉看著雪雁,雪雁眼睛裡有淚光在閃,她能懂雪雁的意思,心裡同樣感覺到波瀾起伏。
現在不是多說的時候,林黛玉只輕輕在雪雁手腕上一握,這麼多年的相伴,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想說什麼,身契林黛玉硬是塞給了雪雁,雪雁現在可以算是自由身,她日後嫁給安元洲,安元洲是個非常機靈的人,若是好好拼一場,說不定還能給雪雁掙來個誥命。
兩個姑娘心中都在想:「就算我們以後不在一起,你依然是我的好姐妹,我陪著你出閣,看著你幸福,這實在是太好了。」
實在是,太好了。
一廂,江予懷帶著人往裡走,一直到了林黛玉閨房前,雖說房門緊閉,但江予懷在外面一番發揮,現在也沒人想用詩啊詞啊什麼的再來為難他,江予懷在外面吟了一首中規中矩的催妝詩,門也就開了。
林黛玉團扇遮面,端坐床邊。
江予懷吟了一首卻扇詩,她的扇子慢慢放下。
兩個人目光輕輕一觸。
江予懷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拜別高堂,江予懷牽著林黛玉拜過林如海和賈敏的靈位,花轎已經在外面等候,喜娘過來替林黛玉蒙上蓋頭,扶著她上了花轎。
到了江家,拜過天地高堂。
哪裡都很熟悉,林黛玉並無半分緊張,她能聽見江敬文和寧嘉言掩不住的笑聲,心想父母極高興,她心裡不由自主更為歡暢。
夫妻對拜。
林黛玉彎下腰的時候,從蓋頭的縫隙中能看見江予懷,她心想終於是嫁給他了,想起與他一路走到今日,心中的歡喜難以言喻。
送入洞房。
哪哪都熱鬧的不得了,新房中喜娘唱著撒帳曲拋灑「棗生桂子」,寧老夫人帶著兒媳婦、孫女都在一旁笑鬧,林黛玉原本不太愛這樣的熱鬧,這個時候,嘴角也不由得揚起甜蜜的笑意。
好一會兒熱鬧散去,房中安靜下來,林黛玉只覺房門輕輕一動,有人走了進來。
她安靜的坐著。
他走到她面前,掀開了蓋頭。
兩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
「讓人過來先給你卸妝。」江予懷說:「把鳳冠先卸了,這太重了,你餓不餓?我還要出去,我大概要到夜裡才能進來,再者今日是大喜日子,我多少我得喝一些,一口都不喝說不過去。」
他在緊張。
林黛玉嫣然道:「行,你喝便是。」
「我過來求得夫人的同意。」
「江大人真是好懂禮。」
江予懷便笑起來。
他目光一直沒能從身著新娘服飾盛妝的黛玉身上挪開,黛玉被他看的不好意思,頰上泛起紅暈,越發明麗三分。
外面傳來「江予懷,你別想躲!我成親的時候你怎麼灌我的?」叫嚷聲,江予懷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一般,轉身拿起杯子倒上水,給她遞過去。
這個動作一出,兩個人之間的熟悉親密就藏不住了,林黛玉接過水杯,見江予懷對外面的叫喊聲充耳不聞,只盯著她看,無奈只好小口喝下杯中水。
今日起床後並沒怎麼吃喝,因為緊張興奮也不覺得想要吃東西,這一喝水,才感覺到確實有幾分口渴。
江予懷見黛玉很快喝下一杯水,眼中露出笑意:「累著了。」
邊說邊接過她手中水杯:「再喝點兒。」
「這會兒你別操心這些,快出去吧。」林黛玉笑道:「外面都等著你呢。」
江予懷道:「不管他們。」
他硬是頂著外面的鬼哭狼嚎,又倒上半杯水,盯著黛玉喝過才出去。
他離開後,雪雁進來為林黛玉卸下釵環,不一會兒有丫鬟端來一盤子小點心,都是小小一隻,用簽子挑了放入口中不損口脂。
林黛玉用了一些。
江予懷真的到了挺晚才進來,他看著已經是洗漱整理過,還是滿身的酒氣。
「可算是給那幫小子抓著了機會。」見林黛玉看過來,他嘆道:「輪著上只怕沒舉著罈子來灌我,尤其程鳳鳴那個不怕死的,還帶著安元洲一塊兒上,說是程麟特意來信囑咐,他不能來,一定要把他的份與我喝了,我躲都沒躲過。」
他再是千杯不醉,這麼些日子沒喝,突然被灌成這樣,心裡又實在高興,一時間也有點兒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