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鴻道:「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我拖著鳳鳴去找你,程麟硬要追究我也跑不掉。」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有辦法,你必定看不得鳳鳴這個樣子,既然你已經成親,自然會為鳳鳴謀劃,你連昭陽提議要去和親都盯著,你早就已經想好了是不是?」
江予懷沒有說話。
方正鴻突然眯起眼睛:「我總覺得你對鳳鳴特別好,我和鳳鳴哪個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江予懷罵道:「你今日吃錯藥了?」
方正鴻道:「我就知道你不敢正面回答,反正不是我。」
江予懷深吸口氣:「方正鴻,不是你小時候被鳳鳴拉著來找我,看著我還要翻白眼的時候了?」
「那個時候不是不懂事麼。」方正鴻樂了:「我早知道你那麼有種,我哪裡能讓程麟占了先機,他真能死不要臉硬是把鳳鳴往你手裡塞啊,我就讓我父親把我塞給你……」
江予懷轉身就走。
方正鴻大笑著追過去:「你也就一直這樣照料鳳鳴,這麼多年依然顧著他,昭陽下嫁高駙馬之後,我從沒見過鳳鳴這麼高興。」
江予懷想要板臉,還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方正鴻知道,聽到這句話,江予懷表面上挺平靜,他心裡說不定很是欣慰。
他其實很在意身邊的人,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愛人,他都要顧著。
就連他的小廝和他說話都並不十分畏懼,抖點兒小機靈冒犯幾句他並不會太在意,只有親近的人能看出來,他雖然脾氣不好,說話不好聽,內心對身邊人屬實看的極重。
「走吧。」方正鴻抬手勾上江予懷的肩。
「你又幹什麼?」江予懷背毛都要炸了。
「慶祝你多了一窩不孝子。」方正鴻說:「咱們找著鳳鳴喝一杯。」
「你今兒被鬼上身了?趕緊放開我,我戒了酒!」
「你喝茶。」
「我要回府!」
「急什麼,什麼時候你帶著嫂夫人去找我閨女玩,我閨女養了兩隻小兔,想來嫂夫人會喜歡。」
「兔子好。」江予懷感慨。
「為何?」
「兔子安靜,一般不叫。」
說著,他也就被方正鴻拖走了,真找了程鳳鳴喝酒,程鳳鳴喝的酩酊大醉,硬要摟著江予懷哭,方正鴻樂的不行,在一旁起鬨湊熱鬧,江予懷面無表情的想,他究竟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在這裡幹什麼?這兩傻子比那鸚鵡還吵。
他回府之後對院子裡圍著小奶貓椒圖呱呱大叫的鸚鵡都不由多了幾分寬容,被方正鴻他們拖挺晚,問過少夫人已經用過晚飯回了房,他去請過父母安,回到院子洗漱換過衣服,才進了房間。
林黛玉坐在床邊讀書,聽見他進來,抬頭朝他嫣然一笑。
整個世界突然靜下來。
江予懷反手關上門,走到林黛玉身邊坐下:「還是這裡好。」
「怎麼?」
「安靜。」他雙手摟上林黛玉的腰,額頭就抵到她肩上:「今日我可真是被吵夠了。」
林黛玉好笑:「怎麼說?」
江予懷就慢慢把今日他所做的事告訴林黛玉,又說程鳳鳴和方正鴻實在是太吵了,比鸚鵡還要吵,說著抱怨:「被他們鬧的我頭疼,我就不該搭理他們,皇上只給了我九日假,就這麼被他們耗沒了兩日,接下來幾日我哪裡都不去,誰來我都不見。」
林黛玉笑道:「還是要以正事為重。」
「哪有什麼事比你更重要。」
「讀書?」
「我不是讓你回答我這個問題。」
兩個人靠在一塊兒,笑意繾綣又纏綿。
「你打算同時動手,你要怎麼做?」
「皇上在等待時機?」
「嗯。」
「現在是好時機?」林黛玉微微皺眉:「程小將軍被你送去炸沉那島國,程將軍在邊境,京中靠誰?」
江予懷道:「江家一直沒有和寧家來往,也只是你及笄和我們成親這種大日子外祖家來了人,因為舅舅手中有外祖父舊部,且現在京營基本直屬皇上,真要動起手來有一戰之力。」
林黛玉問:「勝率幾何?」
江予懷沉默半晌:「五分。」
也就是只有一半的勝率。
「但是不能繼續謀劃下去。」江予懷說:「我在江南鬧了那麼大一場,北靜王和太上皇已經草木皆兵,我們在這裡籌謀,他們也在謀劃,我們內部若是動起手來,島國和邊境也會跟著動亂想要坐收漁利,這些都是擋不掉的,還不如我們先動,搶占先機。」
林黛玉若有所思,江予懷沒有打擾她思考,心想這是她在成長,他這一天一天的也累,有一瞬間什麼都沒想,低頭感受她長發上的馨香。
「予懷。」好一會兒,林黛玉突然說:「我有個想法。」
「你說便是。」
林黛玉道:「程小將軍既然要護送公主和親,何不藉此機會,讓程小將軍帶一隊人出去?」
江予懷沉浸於林黛玉身上的幽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皇上不會給程鳳鳴兵權,既然京中要動手,也沒有人能給程鳳鳴帶出去。」
「我想。」林黛玉道:「雖然皇上不可能給程小將軍兵權,但他這麼出去,畢竟是護送公主,帶一隊人倒也正常,是不是?」
江予懷神色認真起來。
「你的意思是,讓北靜王那邊認為公主和親,程鳳鳴隨同,把人帶走了?」
「我認為可以如此。」林黛玉說:「現在既然是雙方都在籌謀,你可以讓程小將軍『暗裡』帶一隊人出去,也就是裝著偷偷的但是讓北靜王那伙人發現他帶了人,讓他們認為程小將軍帶人去攻打那島國,京中無人可用,再讓這一隊人埋伏進遠郊,需要的時候出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如何想到的?」
「我想。」林黛玉道:「既然他們已經草木皆兵,你盯著他們,他們也會盯著你,乃至盯著你身邊的人,既然如此,何不藉機給他們放假消息?」
她沉吟道:「半真半假,真真假假,你讓我讀了那麼多史書,我從中體會到,其中最多就是這樣的事情。」
她又說:「北靜王他們不知道你手中有法寶,程小將軍是主戰派,既然他跟著去,他們大概不會懷疑,否則皇上為何莫名讓公主前去和親?」
「玉兒。」被林黛玉這樣一點,江予懷已經想到了更多,他大喜過望,緊緊將林黛玉摟住:「這個主意簡直絕妙,我就知道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激動不已:「我一直都知道皇上不能給程鳳鳴兵權,只往他不能帶人的情況下要怎麼做去想,可你就能想到他還可以『假裝』帶一隊,果然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林黛玉笑道:「你也不是想不到,你更多考慮程小將軍的安危,你是關心則亂。」
媳婦兒又聰明,說話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