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這一船人自然萬眾矚目,想來揚州知府必定知道他們來了,江南這邊今年不需進京述職的官員只怕要排著隊過來,這麼一想,江予懷連揚州城都沒進,只吩咐就在遠郊暫尋一個小莊子,住上幾日便是。
就算這樣還是擋不住有人要來,江予懷吩咐安元洲往死里攔著,他們不需要任何人來打擾。
要過年了。
這是江予懷幾個人長這麼大,第一次在外面過年,不在家中。
過年要做什麼呢?
程鳳鳴說:「要貼春聯吧?」
方正鴻說:「放煙花?」
林黛玉說:「做好吃的?」
他們有些想家,又有些興奮。
遣了人前往揚州城買來紅紙,春聯他們自己寫,不止是江予懷和林黛玉,方正鴻和程鳳鳴也湊熱鬧,反正這裡只有他們自己人,寫得好不好看不要緊,重要的是大家圍在一塊兒寫春聯的熱鬧。
他們拉著安元洲、雪雁等人也來寫,都是年齡相仿的少年人,關起門來沒有那麼多上下尊卑之分,眾人熱熱鬧鬧的,寫了滿屋紅紙,最後抓鬮兒選把誰寫的往外貼。
安元洲和雪雁都說:「我們就不參與抓鬮了,我們寫的實在不好看。」
程鳳鳴笑道:「有什麼關係,我寫的也就那麼樣,好玩兒唄。」
最後把所有人寫的都貼了起來,大門外、裡屋、就連窗戶上都貼了一對兒,江予懷站在林黛玉身邊,無奈道:「這幫人上哪兒哪兒雞犬不寧。」
林黛玉正滿眼亮晶晶的看著:「我覺得很有意思啊。」
「你想不想家?」
黛玉抬頭看了他一眼:「想的。」
這麼久沒見父母,也不知道他們如何:「想必家中的春聯早就已經貼好了,我們沒有回去,也不知道家中熱鬧不熱鬧。」
「我們出發的時候,家中已經做好了我們趕不回去過年的準備。」江予懷說:「咱們過了初一,就往家中趕。」
「也不必要。」黛玉說:「予懷,程將軍是不是就要回邊境去了?若是他還能留,就多陪他玩幾日。」
江予懷搖了搖頭:「他過完初一是一定要回去了,他父親年紀大了,他也不放心。」
黛玉嘆了口氣。
程鳳鳴突然從屋裡跑出來,他和方正鴻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又打鬧起來,兩人差點滾一塊兒,程鳳鳴手中還舉著一張對聯,哈哈大笑。
黛玉不由得又笑起來。
「想家歸想家。」她笑著說:「可這樣熱熱鬧鬧的,我也覺得歡喜。」
江予懷看著程鳳鳴和方正鴻都頭疼:「這兩人太吵了。」
「回去之後你就得用心讀書。」黛玉笑道:「這會兒別嫌吵,咱們也貼春聯去。」
她突然拉起他,快步往程鳳鳴那兒跑去。
貼過春聯,四處紅紅火火,看著就很有了幾分過年的氛圍,又兼安元洲買來半個院子的煙花,所有人都圍著看,江予懷突然來了勁,繪聲繪色講起了煙花和彭越的相似之處,他科普歷史上所有如同煙花一般炸開的人類時,還隨機提問:「你們知不知道第一個被五馬分屍的是哪位?」
在場所有人看向安元洲。
安元洲實在是太無辜了:「我……我不知道啊……」
「元洲。」程鳳鳴面無表情:「你去問問,這些煙花能不能退回去?」
安元洲說:「怎麼說呢……」
林黛玉道:「算了,咱們大過年的想著漫天人類,也是一種情懷。」
雪雁驚呆了:「姑娘您在說什麼?」
方正鴻哈哈大笑:「這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郡主和予懷待久了,對這種事都能接受了哈哈……」
江予懷微笑道:「正鴻,其他人說我都可以,只有你這麼說可不太對勁,將來你妻子自然是要和你待在一塊兒,那她以後是不是也得片點兒什麼?」
方正鴻的笑聲頓時停了下來。
程鳳鳴也不知道想著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方正鴻盯了他許久,才聽他斷斷續續的說:「以後正鴻家中吃鍋子再也不需要廚娘了哈哈哈……」
這究竟有哪裡好笑?
但在場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就在這笑聲中,大年三十到了。
安元洲一早就起身,帶著人匆匆忙忙下廚,程鳳鳴等人都詫異:「你這麼早就折騰什麼?」
安元洲說:「不趕緊做好,一會兒將軍回來了!」
這句話默默的傳了開去。
半個時辰後,所有人齊聚廚房,非常有默契的給安元洲幫手,甚至派出一個人在門前守著,看程麟什麼時候回來。
安元洲繼續說:「將軍說不定會提前趕回來,躊躇滿志,就為了給我們做年夜飯!」
在場所有人都嚇一激靈。
程麟果然搶在了太陽落山之前回來,他趕回來的時候,最後一道菜恰好端上桌,年輕的將軍滿身風霜立於門前,屋裡所有人都對他露出無比真摯的笑意。
程麟盯著桌上的菜看了一會兒:「我看這菜涼了,我正好回個鍋。」
江予懷站起身就把他往外推:「你還不累?趕緊去換個衣服,洗手來吃飯。」
程麟說:「我不累啊,我就是特意趕回來做飯的!」
「你堂堂將軍能不能有點兒將軍的樣子?等你回來做飯,我們是吃年夜飯還是吃大年初一的早飯?他們都等著吃過飯放煙花,你可別鬧。」
屋裡所有人都想,誰等著吃過飯放煙花?你和程麟的廚藝一樣可怕好不好?
程麟好歹沒有堅持,換過衣服來吃飯,雪雁、安元洲等人都一同入座,一頓飯熱熱鬧鬧的吃過,就算江予懷說了那麼可怕的話,煙花還是放了起來。
江予懷和林黛玉站在一塊兒,安元洲和雪雁站在一塊兒,煙花映著她們的臉頰光耀明媚,江予懷和安元洲都是滿眼的溫柔。
但煙花再多,終於有放完的時候。
他們回到屋裡坐下,終於無法抗拒的想起了家。
今夜要守歲呢。
今夜他們不在家中,不知道父母可寂寞?
外面突然響起了笛聲。
程麟沒有進屋,他坐在院子裡,取出一支長笛吹奏起來,曲調激昂,是林黛玉和江予懷送給他的《破陣曲》,吹了一會,笛音突然轉為纏綿。
所有人都沒說話,靜靜聽了一會,安元洲說:「這是將軍很喜歡的一首曲子,他在邊境的時候也老吹。」
他低聲唱起來。
「纖纖折楊柳,持此寄情人。一枝何足貴,憐是故園春。遲景那能久,芳菲不及新。更愁征戎客,容鬢老邊城。」
唱完最後一句,他不由自主看向雪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