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紅著臉就走,安元洲趕緊撿起燈籠追上去,兩個人回到正屋,江予懷和程麟已經進了屋,都看著他們兩個通紅的臉比燈籠還亮,在場眾人好笑的同時,都默契的當做沒看見。
雪雁趕緊把手爐遞給黛玉,黛玉笑著接過來,拉了雪雁在身旁坐下,幾個年輕人在一塊守歲,聽著外面的煙花聲,很快熱鬧起來,喝酒划拳、聯詩作詞,玩鬧了好一會兒。
黛玉慢慢有些困了,江予懷正和她聯詩,看她神態已經有些朦朧,不覺笑道:「你先回去睡會兒?」
黛玉搖了搖頭,非要強打精神撐著,又玩了一會兒,江予懷看她實在是困了還要硬撐著守歲,想了想笑道:「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沒有人想聽他的故事。
但是他非要講,也沒有人能攔得住。
一個故事講到一半,黛玉已經非常精神了,和雪雁不由自主的已經靠在了一塊兒,程鳳鳴和方正鴻、安元洲眼睛瞪得大大的,無比聚精會神的聽著,程麟頗無奈,心說好端端的除夕夜,究竟是為什麼要在這裡聽江予懷講這種……
他突然一驚。
只見江予懷一邊講,一邊隨手把放在一旁的燈籠拿了過來,他這個動作非常隨意,極其自然,除了程麟之外的其他人居然都沒有感覺到有哪裡不對,只聽江予懷一邊說:「那個披髮女子慢慢轉過頭來,說了一句話……」
他突然舉起燈籠照著自己一張陰惻惻的臉:「你們看我是不是那個……」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程麟已經跳了起來:「惡靈退散,百無禁忌!」
他一把奪下江予懷手中的燈籠,同時外面的鞭炮聲震天響起,新歲到了。
林黛玉和雪雁還沒來得及怕,就被程麟打斷了思緒,別說林黛玉和雪雁,剛才那句話讓江予懷說完,沒準程鳳鳴幾個人都要跳起來。
「大過年的你要嚇死幾個是不是?」鞭炮聲中,程麟在江予懷耳邊喊:「這裡還有姑娘,你能不能稍微收著點兒?」
江予懷笑著不做聲,心說已經守過一歲,黛玉可以去睡了。
看向黛玉時,黛玉也正看著他,滿眼的無奈,意思大概是:「我知道你是想讓我清醒點兒,但是我現在清醒的有點兒太過,今夜大概可以不必睡了。」
他笑著走到她身邊。
「偶爾你不是還挺喜歡聽這種?」江予懷笑著說:「在京中的時候,還要我講給你聽。」
「今日你講這個故事太嚇人了。」黛玉搖了搖頭:「你看雪雁嚇的。」
江予懷笑道:「我下次注意點兒,這次是一時間沒收住。」
說著,兩個人完全是很隨意的往外走去,站在台階下面抬頭看月亮。
「又是新的一年了。」黛玉說:「時間過得真快。」
「哪裡快了。」江予懷說:「我已經認識你這麼久,你依然沒有及笄。」
你及笄了,才可以嫁給我。
黛玉自然懂他的意思,沒有做聲,嘴角輕輕彎起,江予懷也笑著不說話,只安靜陪著她。
好一會兒,他聽見黛玉柔和的聲音:「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身後是程鳳鳴等人的笑鬧聲,雖然不在家中,朋友們在一塊兒,有種特別的感受。
黛玉喜歡這樣的熱鬧,她素來愛玩愛笑,江予懷笑道:「你喜歡的話,回京之後咱們還能多聚。」
黛玉笑道:「好。」
她轉身看了一眼,裡面的人都很有分寸並不盯著他們看,滿屋都是很好的人。
她突然往江予懷手裡塞進一樣東西。
江予懷一怔時,看著她笑顏如花:「予懷,又大一歲了。」
大年初一,是江予懷的生日。
江予懷眼中的笑意難以掩蓋。
又過一會,幾個人還是各自回房休息,江予懷回房才偷偷的看,黛玉給他手裡塞了個香囊,繡著一隻月里金蟾,口中咬著一支桂花。
他拿著香囊看了一會,心想不久之後的二月十二就是黛玉的生日,她也大了一歲。
他想著黛玉的生日應該如何籌辦,那個時候想必他們已經回到了京中。
想著想著還是睡了一會,香囊放在枕邊,夜裡的夢都是甜意——如果他知道自己第二天醒來將會面對什麼的話。
第二日一大早,江予懷醒來,洗漱過前往飯廳,程麟等人已經到了,給他留著一個位置,空位上放著一個碗,碗裡一碗麵。
江予懷走過去。
程麟笑道:「予懷,我還記得今日是你的生日。」
江予懷感覺有點兒不太對勁。
一旁的程鳳鳴等人紛紛賀過他的生日,但表情也都有些不太對勁,江予懷在桌邊坐下,看著那碗面。
面看起來非常普通,就是一碗生日麵條。
但程麟有個特點就是,他能把飯菜做的看起來非常正常,只有吃進嘴裡那一瞬間,你才能知道你吃了什麼玩意。
江予懷笑道:「這面是誰做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做聲。
程麟道:「我做的,你嘗嘗?」
江予懷說:「你這是這段時間沒氣死我,眼看要走了準備給我投個毒?」
程麟倒也不生氣:「你知道我要走了,這點兒心意你能不能收下?」
江予懷慢慢拿起筷子。
早飯之後,程麟就要離開。
他原本就沒有時間多耗,昨日那個除夕夜對他來說,有點兒太過奢侈的珍貴。
江予懷眼睛一閉,挑起麵條咬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味道居然還挺好。
他詫異的看向程麟。
程麟眼中露出了笑意。
清水煮白面,他往死里忍住了,沒有放任何不正常的調料。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和江予懷打起來,那個時候程麟怎麼也沒有想到,江予懷會成為他最為可靠的摯友。
一直到現在,他們已經認識了很多年,認識到能夠以家人相托,認識到能夠以性命相托。
我親愛的弟弟,生日快樂。
江予懷吃完了那碗面。
飯後,程麟就要帶著安元洲,去往和他們相反的方向。
眾人都圍在門外送程麟他們,程鳳鳴眼眶紅紅的,顯然很想哭又要忍著。
程麟並沒有多說,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江予懷,江予懷站在程鳳鳴身邊,見他看過來,嘆著氣揮手。
江予懷身邊站著林黛玉,在程麟心裡,她已經劃歸程家的親閨女範疇。
方正鴻站在程鳳鳴另一邊,這小子看起來依然很像要去打架的樣子。
程麟深深看過他們每一個人。
安元洲看著雪雁。
再是不舍,程麟也要走了。
征人只合邊城老。那裡有他的「麟」字旗,有他的父親,有程家歷代揮灑的熱血,那也是程麟無法放下的地方。
他最後一揮手,打馬轉身,衣袂飄飄英姿颯爽,疾馳而去,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