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機場,我才想起來,作為公職人員,我外出是要請假報備的,可這個時候已經有點晚了,聯繫廳長好像有點不合適,但明天我就會在另外一個城市了。
我猶豫了一下,給李廳長發了一條微信,「廳長,抱歉打擾您休息了,我愛人遭遇車禍,我需要趕到新疆去,工作方面我會安排好的,給您添麻煩了。」
接著,我又給孫向東和邵馨團都分別發了微信,安排了一下工作,只說有急事出門,讓他們有事和我電話聯繫。
李廳長很快給我打過來電話,她語氣溫柔的說,「沒想到你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安心處理好家事,有什麼困難和我聯繫。」
我聽到李廳長的話,很感動,我感激的說,「謝謝您廳長。」
李廳長又說,「顧處長情況怎麼樣?」
我說,「謝謝廳長關心,他還在搶救中。」
李廳長說,「好,有事聯繫我。」
放下電話,我一個人呆呆的坐在機場的椅子上,還有兩個多小時飛機才能起飛,我覺得時間從來沒有這麼漫長過,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特別的煎熬。
我一邊哭,一邊翻看著我和顧宇航的聊天記錄,屏幕上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是刺在我心頭的一根針。
最後一條是顧宇航早上發的微信,「老婆,我馬上就要回家了,這次新疆之行收穫頗豐,我回去再慢慢和你細講,想你。」
我翻看著他這幾天給我發的照片,有一張照片,他身後的背景是巍峨的雪山,他看著前方,眼睛都是希望和光芒,這樣的顧宇航,明明就是當年那個陽光開朗、意氣風發的顧縣長,我的顧哥本來已經要療愈返程了,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我感嘆命運的不公,為什麼就不肯放過這麼好的顧宇航,他善良,陽光,雖然生在官宦家庭,可沒有一點官二代的毛病,他真誠,睿智,對每個人每件事都有自己的分析和立場。
為了顧家,他已經做了他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一切,即使顧廳長的事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可是他從來沒有埋怨一句,他的生活里,只要能吃好睡好,就已經知足了,我不明白這樣的人,怎麼遭受這樣的磨難呢。
我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郭宇航的臉,他笑著看著我,喊著「老婆。」
認識顧宇航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埋怨過我一句,我在他的鼓勵下,才走到了今天,如今我們遠在千里,在他最危重的時候,我卻沒有能趕到他的身邊。
我感到一陣陣的愧疚與心疼,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我想知道關於那場車禍的消息,哪怕一點點也好,我用顧宇航發給我的地址,搜索了當地的交通新聞網,我試圖在裡邊找到關於顧宇航的一點點消息,哪怕是一張圖片也好。
在一起交通事故的通報當中,我看到兩人受傷一人死亡的消息,我的心裡一驚,馬上打過去了那個新疆的電話,電話那邊的一個工作人員說,「你好,交警支隊。」
我顫抖著聲音說,「你好,請問下午發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有一個叫顧宇航的人怎麼樣了?」
「顧宇航?那個工作人員好像在找著什麼資料,然後說,「我們不是已經通知你們在醫院搶救嗎,你們家屬還是來了再說吧。」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我的心裡放心多了,看來,事情沒有那麼可怕,只要顧宇航活著,我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深夜的機場仍然有很多人,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淡然,只有我像一個淚人似的坐在這裡,突然這個時候,我有點羨慕他們的每一個人了。
平平安安就是福,這句話在平常看來好像很平常,可是真的有事的時候,才知道這句話的含金量。
「好在我買到了最後一張機票。」
我抬起頭看到秦主任關心的眼神,我的心裡一暖,似乎感覺有了一些力量,我哽咽著說,「小舅,您怎麼來了?」
秦主任說,「這麼大的事兒,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航航單位也會去人,不過他們肯定會坐明天的航班。」
我看著秦主任剛毅的臉,說了一聲,「謝謝您小舅,多虧有您。」
秦主任說,「好了,別擔心,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已經有人排隊登機了,我站在了最前面,這一刻我只想快點坐到飛機上,離顧宇航越近越好。」
上了飛機,秦主任的座位在我的後面,凌晨我們到了中轉的機場。
一下飛機,我就接到當地組織部的工作人員給我打電話,他說,顧宇航已經從搶救室推出來了,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在重症室觀察呢。
我聽到這個消息,又有一種要昏厥的感覺,我恍恍惚惚的放下的電話,一時身上沒有了力氣。
秦主任扶著我說,「放心,航航會挺過來的。」
我點點頭,只是哭,沒有說什麼。
我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我的未來似乎已經看不到了什麼希望。
在飛往新疆的第二班飛機上,我不知不覺的睡著了,睡夢中我又掉進了那個黑洞,裡面又深又黑,冷的讓人瑟瑟發抖。
我隱約聽見顧宇航在下面喊,「救我,我不想死……」
我急著大喊,「宇航,我在這裡,宇航……」
我終於從夢中驚醒了,渾身都冷的發抖,旁邊乘客說,「女士,你需要幫助嗎?」
我搖搖頭說,「不用,謝謝。」
我回想剛才的那個夢,總覺得不太吉利,我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到,我心裡一遍遍的祈禱:顧宇航,你一定要沒事!
我喝了一口水,感覺好多了,這個過程真的是太煎熬,我此刻只想快點下飛機。
機艙門打開的時候,我走在最前面,秦主任替我拿著行李。
出了機場,就有工作人員聯繫我,他們是當地組織部已經成立了專門的工作服務組。
負責接待我們的是一位維族的小伙子艾力,他說,出事的時候車上一共三個人,一位是他們當地的組織幹部,還有就是顧宇航和同事。
當天他們是在參加完一個鎮裡的組織活動後,在回程的途中出的事故。
秦主任艾力問,「請問車是誰開的?」
艾力說,「哦,是我和同事開的,他當時應該是為了躲避突然竄出來的氂牛。」
秦主任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我看著秦主任微微舒展的眉頭,明白他作為檢察官的職業敏感性。
畢竟這麼大的交通事故,開車的司機還是有一定的責任的,顧宇航不是司機,也算是一種幸運。
艾力的車開得很快,大概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到達了當地醫院,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我看到了病床上的顧宇航。
我的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病床上的顧宇航,頭上纏著膠布,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如果不是醫生告訴我,我根本看不出這個人就是那個和我朝夕相處的愛人。
我的心被狠狠的刺痛著,這層厚重的玻璃就像一道鐵門,堵在我和顧宇航之間。
我把手鋪在玻璃上,彷佛這樣就能離顧宇航近一點,我哭著說,「老公,你一定要堅強,你不能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