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著玻璃看著顧宇航,心疼的一直在哭,秦主任一直陪在我身邊說,「玫玫,還有當地的領導,我們得見個面。」
我用手擦了擦眼淚,點點了的頭,我的思緒逐漸冷靜了下來,哭是不解決問題的,我需要了解顧宇航的病情況,後續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處理。
我和秦主和當地的領導簡單見完面以後,我們找到了顧宇航的主治醫生。
他不無擔憂的說,「目前患者的病情比較複雜,除肋骨多處骨折以外,最主要的問題在頭部,病人的顱腦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還有水腫現象,後續的情況不好判斷,要等脫離危險期後,觀察後再說。」
我聽完醫生的話問,「醫生,那我愛人的頭部損傷到底什麼樣,多長時間能醒過來?」
醫生搖搖頭說,「這個不好說,有可能很快,也有可能會是個漫長的過程,作為醫生,我有必要把最壞的可能性和你們交代清楚,這樣的病人,也有長期無意識的可能。」
「長期無意識的可能。」我重複著醫生的話,愣愣的站在那裡,腦海里都是顧宇航曾經的笑容,我想像不到他如果一直躺下去,我該怎麼辦,我感覺我的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
秦主任說,「醫生,那病人什麼時候能脫離危險期?」
醫生回答,「24小時後如果沒有危險信號,就可以轉到特護病房了。」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的頭昏昏沉沉的,醫生的話反覆在我耳邊響起,「長期無意識的可能……」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一樣,橫在我的喉嚨處,讓我疼痛和無法呼吸,我感覺我周圍的一切都暗淡下來了,我對未來看不到一點希望……
秦主任安慰我說,「航航會醒過來了的,我們要相信他。」
我回過神,點點頭說,「嗯,我也相信。」
由於顧宇航的車禍發生在工作中,當地的組織部門積極處理了這件事情,治療和溝通銜接的事不用我們家屬,醫生和專業的護工也提前安排好了。
下午的時候,省委組織部也派人來了,是龐處長和一位工會的幹部。
龐處長說,「吳處長,我剛才和當地組織部門的工作人員了解一下,顧處長在這次幫扶工作中,負責的是最貧困的山區,他的工作很出色,本來已經提前完成了工作任務,要提前一天返回省城的,但聽說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又改變了行程,想想挺可惜的,本來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到家了。」
我聽了龐處長的話,突然想到莊倩的那個電話,我心裡想,有可能顧宇航是看到了網路上的那些照片,才臨時改變行程的,想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沒想到卻遭遇了這麼大的磨難。
我回想莊倩那陰森的笑聲,心裡對她的恨意又增加了幾分,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恨過一個人,這是我第一次恨一個人,我希望她早日得到報應。
當天晚上,我們聽到一個噩耗,和顧宇航同行的同事因病情危重,搶救無效死亡了。
我看著他家屬哭的幾次昏厥的樣子,心裡想,真是世事無常,生命在這一刻顯得這麼的脆弱。
下一秒發生什麼,我們誰都不知道,只有珍惜現有的了,現在對於我來說,也沒有什麼奢求了,只要顧宇航能脫離危險,活下來就好,活著就有希望。
第二天下午,顧宇航轉到了特護病房,我終於有機會可以陪著他了。
我看著顧宇航蒼白的臉,拉著他插滿針管的手,一遍一遍的呼喚他的名字,儘管他沒有反應,可是我就是相信,他能聽到,他可能只是累了,乏了,想在他沒有煩惱的世界裡多停留幾天。
他在顧宇航的病床前坐了一天,反覆嘟囔著,「為什麼老天爺不懲罰我,我的航航有什麼錯……」
因為我婆婆剛出院,顧廳長還要回去照顧,出發前,他和我說,「玫玫,出了這樣的事,誰都沒想到,等航航的病情穩定了回去後,他們娘倆我來照顧,你這麼年輕,要為自己打算。」
我哽咽著說,「爸,我會一直陪著宇航的,我不會扔下他的。」
顧廳長眼含淚花的看著我說,「你是好孩子,可沒有必要為了我們這樣的家庭搭上一輩子,航航就算以後醒過來了,也不會怪你的。」
我堅定的說,「爸,我相信宇航會醒的。」
顧廳長笑了笑,轉身走了,出病房前,他又和秦主任聊了半天,我猜想應該是秦主任溝通後續的事。
過了一周,顧宇航的情況逐漸好轉,雖然還是沒有意識,但氣色好了很多,我們也開始著手辦理他回程的事宜。
秦主任由於工作繁忙,得返程了,他走之前和我說,「玫玫,現在看航航的情況不太樂觀,你要有思想準備,如果他一直醒不過來,你怎麼辦。」
我冷靜的說,「小舅,我想好了,如果他真的醒不過來,我就一直陪著他。」
秦主任眼圈一紅說,「理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宇航已經承擔了他不應該承擔的,你不能搭上一輩子」
我哽咽著說,「可是小舅,我捨不得宇航,他那麼好,不應該這樣。」
秦主任看著我消瘦的樣子說,「往後看看再說吧,航航的手續我辦理完了,等你們回去,網路發酵的熱度也應該過了。」
我問,「小舅,那顧廳長的處理結果下來了嗎。」
秦主任說,「應該也快了,他主動交代問題,還申請組織從嚴從重處理,估計最壞就是雙開了,聽說那個孩子也離家出走了,這件事情里,沒有贏者。」
我聽秦主任這麼說,心裡也很難過,對於那個孩子來說,這么小的年齡就遭遇這樣的輿論衝擊,確實很殘忍,他也是無辜的受害者。
秦主任走後,我又接了幾個同事朋友的電話,有宋律師的,也有張浩然的,書記也打過好幾次電話,還聯繫了當地最好的專家,儘管有這些人的關心,但我知道,渡過難關我只能靠自己。
我要接受這樣的現實,想方設法幫顧宇航找到恢復的辦法。
在顧宇航出事後的第十天,我們經過有關部門的多方協助,終於順利回到了省城。
顧宇航的新疆之行,成了我們這個家命運的轉折點,從此我的生活只剩下醫院和單位兩個點了,我已不再是那個被人人羨慕的吳玫了。
人們對顧宇航,從一開始的唏噓不忍,到現在的逐漸接受,一切都變得平靜起來,我們生活的變故,對別人來說只是一個故事,而對我來說卻是命運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