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的第二天我就上班了,生活還得繼續,苦難難挨的日子,也要笑著走下去。
上班後,同事們都陸續來慰問我,有出於誠摯的關心的,也有帶著幸災樂禍假惺惺的,還有人偶爾冒出一句諷刺顧廳長的話。
這些我都不在意,世間百態,芸芸眾生,本就是動物世界中的魚肉殘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我需要做的是在這個涼薄的世界裡守住真心,不斷的強大自己,不向命運屈服。
由於我突然請假,新質生產力的調查進度比計劃晚了一周,但好在調查報告我撰寫的比較好,得到了省委主要領導的肯定和於書記的簽批。
一天,李廳長找我說,「吳處長,這次新質生產力的調查你完成的很好,你家裡遭遇了這麼大的變故,但仍然沒有耽誤工作,我很感動,你很堅強也有韌性,有擔當重任的能力,有件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看著李廳長真摯的眼神說,「廳長,您請講。」
李廳長說,「是這樣的,現在省委辦急需有能力和能寫材料的中層幹部,於主任特意給我打電話,想把你調到省委辦工作,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我聽了李廳長的話,有點驚訝,對於我來說,現在運行處的工作我剛熟悉,現在就換單位,我確實沒有思想準備。
再說顧宇航現在的情況,我確實不適合省委辦那樣高強度的工作單位。但省委辦是核心部門,不但領導重視,而且職級指數多,肯定提拔的更快。
我一時拿不定主意,猶豫的說,「廳長,這件事情有點突然,我還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李廳長點點頭說,「可以理解,畢竟這麼大的事,你考慮好了聯繫我。」
我回到辦公室,由於調查組成員都返回原單位了,辦公室比以前安靜許多。
我現在大多數的時間還是在外面的辦公桌辦公,因為我覺得我現在畢竟是副處長的身份,就算主持工作,也不應該坐在處長辦公室。
因為這樣的小事讓同事們議論,完全沒有必要了。
李文慧最近的狀態很積極,自從她知道我家裡出事以後,整個人就好像找到了新的奮鬥方向一樣,每天主動找工作做,和廳里的幾個同事也處熟了。
關於楊安吉的消息,我一直沒有聽到,我感覺有點奇怪,但也無心打聽,我相信李文慧也得意不了幾天了。
因為有了孫向東和陳姐的大力協助,運行處的日常工作進展的很順利。
我坐在辦公桌前,一邊整理材料,一邊琢磨李廳長說的話,我不想放棄去省委辦這麼好的機會,但擔心怕分身無術,影響照顧顧宇航。
我不知不覺皺起了眉頭,對於每一次機會的把握,我都不忍放棄,因為未來對於我來說,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會是沒人撐傘的狀態,這個機會對於我來說可是稍瞬即逝的,不抓住可能以後就真的沒有了。
於青蓮來了,她一進屋就說,「吳玫,我有個親戚也和你們家顧處長情況一樣,不過後來醒了,整整躺了半年呢,你要有信心。」
我笑著說,「謝謝於姐,我是不會放棄為他治療的。」
於青蓮嘆了一口氣說,「我那天去醫院,看著顧處長就和睡著了一樣,怎麼就一直沒醒過來呢,真是急人。」
我知道於青蓮是真心擔心我,就說,「於姐,我愛人頭部重創後,恢復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但我相信他能好,畢竟他這麼年輕。」
於青蓮心疼的看著我說,「吳玫,真是苦了你了,你說你這麼好的人,咋攤上這樣的事情了呢。」
陳姐說,「吳處長,我是真佩服你,我相信好人會有好報的,我聽說你愛人同行的一個人都不在了,這麼看,還是幸運的,我相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我說,「陳姐,我也這麼想。」
李文慧撇撇嘴說,「哎呀,植物人哪有那麼容易恢復的啊,還不知道要躺多少年呢。」
我剛想說話,於青蓮就說,「李文慧,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我咋那麼不樂意聽你說話呢,什麼叫植物人,你是醫生啊,再說人家顧處長就算是醒不過來也比某些人強,長著一張煩人的嘴,就會瞎巴巴。」
李文慧不服氣的說,「於處長,你怎麼總是對我有意見呢?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我說,「李文慧看不了別人好的人,和笑話人其實都是一種病態,因為這樣的人,肯定自己過的就不好。」
李文慧張張嘴,沒有說出來什麼,她看我們幾個人都盯著她,一轉身嘟嘟囔囔的出去了。
孫向東回來了,他一進屋就說,「吳處長,今天計劃走的三家企業我已經完成了,下午我可以把你手上的材料先整理出來初稿,這樣你就可以早點去醫院了。」
我看著孫向東風塵僕僕的樣子,感激的說,「孫哥,謝謝,你辛苦了。」
孫向東一笑說,「吳處長,我昨天去看顧處長,看他恢復的還不錯,我覺得他會好的,你也別太著急。」
於青蓮說,「對了孫向東,我聽我外甥說,你愛人在培訓機構教課教的很不錯,那些高中學生都挺喜歡她的。」
孫向東一笑,不好意思的摸摸頭說,「於處長,我愛人本來就喜歡當老師,她也喜歡孩子,這麼多年不教課了,她一直很遺憾,現在有機會重返崗位,她很珍惜。」
陳姐說,「小孫,你們兩口子都是實在人,以後的日子錯不了。」
邵馨團給我發微信說,「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領導讓我負責工業處的全面工作了。」
我回復,「那好啊,你好好干,千萬不要冒進,記得謙虛使人進步。」
邵馨團回復,「放心吧姐,我有你這麼好的榜樣,一定不會跑偏的。」
下班後,我趕到醫院,每天陪顧宇航聊天,餵飯菜,照顧他已經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內容了。
顧宇航雖然現在意識不清楚,但是眼睛可以動,偶爾手指也會動,醫生說,這些都是好的信號,我很有信心,他會醒過來了的。
還有,天冷了,馬上要換季了,每年都是你幫我買很多衣服,你能不能早一點醒過來,替我去選幾套漂亮的衣服…
對了,還有一件事,今天李廳長找我談話了,你說省委辦我到底應不應該去呢,我很猶豫,你也不快一點醒過來,我這些事情都沒有人和我商量了……」
我看著顧宇航的臉,就好像睡著了一樣,我委屈的說,「老公,你就這麼忍心扔下我一個人嗎,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哪怕給我一點回應也好啊。」
我的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淌了下來,流在顧宇航的手指上。
我聽到門外有很重的腳步聲,我站起身,知道是又有人來看望顧宇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