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楚徊細細感受著,麻藥的效果正在消退,腿部開始隱約傳來沉悶的痛感。
可在他眼中又不完全是痛感,這是他即將恢復雙腿使用權的有力證據。
溫楚徊彎了彎眉眼,輕輕搖頭:「沒事,不疼。」
「你現在剛下手術台,疼就告訴我,別逞強,等復健的時候有你遭罪的,你說疼我都不會讓你停下的。」
說著,季游年拿起旁邊備好的棉簽,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濕潤他乾裂的嘴唇。
「我不怕。」
「對,別怕,因為我會全程陪著你。」季游年堅定的答覆。
對於溫楚徊來說,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驗。
拆線後,復健如期而至。
醫院的頂級復健室內,靠窗的區域擺放著幾組康復治療器械,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季游年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運動裝,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裡拿著評估板和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今天,他切了小號,不是戀人季游年,而是主治醫生季游年。
今天是溫楚徊的第一次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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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嚴肅!他要公事公辦!堅決不能心軟!
「溫總,我們今天先從踝泵開始,激活小腿肌肉,促進血液循環。」
「好。」
溫楚徊靠著康復床,嘗試按照他的指令,輕輕活動腳踝。
坐骨神經影響到腳踝的支配,他已經很久沒動過腳踝了。
而現在驀然一動,即使是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變化,他的額頭上就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嗯……」他不禁悶哼一聲。
劇痛像是無數根細針,順著神經末梢猛地竄上來,這一瞬間比那一個月的針灸還要痛。
季游年微微皺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心中的心疼都快要溢出來了,可他還是握緊雙拳,努力維持冷靜:
「不行,角度不夠,必須達到這個標準。」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角度,鐵面無私的說。
溫楚徊深吸了一口氣,唇色有些發白。
要知道,他縱橫商場多年,什麼艱難決策沒做過,什麼壓力沒扛過。
可是此刻,他卻被這最簡單的動作難住,這讓他不禁有些挫敗。
他再次嘗試,這一次堅持的時間久了一些,可加倍的疼痛,也讓他整個小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停。」
季游年注意到後立刻上前,按住他痙攣的肌肉,手法專業的進行按摩和放鬆。
心疼不小心從眼底流露出來,被溫楚徊看了個正著。
這一瞬間,溫楚徊只覺得,腿上的疼痛好像都好像緩解了些。
「放鬆,別對抗,」季游年嘆了口氣,語氣放輕了些:「疼是正常的,我們在重新喚醒它,它需要時間適應。」
「我知道。」
汗水順著鬢角滑落,被溫楚徊抬手拭去,他看著季游年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緊抿的雙唇,努力的按照他的指令放鬆下來。
按摩好後,溫楚徊沒等他說,便主動開口:
「繼續吧。」
季游年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退後一步,再次拿起評估板:
「好,我們再來一組。」
接下來的復健動作,都是溫楚徊咬著牙強撐過去的。
在最艱難最疼痛的那一刻,雖然會忍不住叫出聲來,卻從未叫停過。
而他身邊的季游年也不好過,拳頭都要攥爛了,才堪堪忍住沒有去幫他。
一堂復健課下來,溫楚徊幾乎虛脫,病號服的後背完全被汗水浸透,季游年也是心力交瘁。
季游年走過去,想扶他回輪椅,溫楚徊卻沖他擺了擺手。
他緩了一會兒,接著,自己用手臂撐著身體,一點點緩慢地挪了過去。
這個過程艱難又笨拙,甚至有些狼狽,但他堅持自己完成。
至於他狼狽的模樣會被季游年看見……
無所謂,他什麼樣子季游年沒見過?
坐定後,他抬頭看向季游年,因為脫力和疼痛,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笑意:
「怎麼樣季醫生,對於今天的復健成果是否滿意?」
季游年看著他蒼白的臉和汗濕的頭髮,心裡又酸又軟,終於繃不住醫生的人設,彎下腰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下:
「太棒了,明天再接再厲。」
「好的季醫生。」
季醫生抱著評估板,語氣難掩惆悵:「唉~老婆,要不我還是給你換一個醫生吧?」
「為什麼換?你不是我的專屬醫生嗎?」
「因為……」
因為他心疼啊……
後面的話雖然季游年沒有說出來,可溫楚徊卻懂了。
復健的所有動作和時間,都是提前制定好,並且在安全範圍之內的,也就是說他是有能力做到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不敢叫停的原因,怕季游年心疼。
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在,一方面想讓他陪著,自己會好受許多,二是想讓他見證自己每天的進步。
「可是,我看後面的計劃表,等到真正站起來的時候,是要有人在旁邊扶著我的,當然,如果你不在,其他人扶我也是一樣的……」
「行了別說了。」
季游年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我就是說說而已,你還真想上了?不換醫生!我一輩子都是溫總的私人醫生。」
聞言,溫總滿意的彎了眼眸。
前期的基礎訓練結束,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這天,溫楚徊依舊沒有讓父母進來,復健室中只有他們兩個人。
此時,溫楚徊的雙手緊緊握著平衡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這麼久的地獄式訓練,無數的汗水與堅持,似乎都凝聚在了這即將到來的一刻。
季游年站在他面前,距他幾步之遙,向他張開雙臂做出保護的姿態。
「加油,別怕,你可以的。」
溫楚徊深吸了一口氣,眸光銳利而堅定,帶著幾分決絕的味道。
他雙臂用力,嘗試著以雙腿為重心,熟悉的酸脹感立刻傳來,雙腿肌肉瞬間發出細密的抗議,連帶整個人都止不住的顫抖。
緊接著,他閉了閉眼,用盡所有勇氣和信念,一點一點鬆開雙手,離開了依賴的平行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