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外力支撐的一瞬間,身體的全部重量驟然壓向雙腿,巨大的壓力從腳底直衝頭頂,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和更劇烈的震顫。
溫楚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搖晃,他咬咬牙,將核心收緊,腰背挺直,用強大的意志力對抗著即將失控的身體。
終於,他穩穩的站住了。
腳底真切地感受著地面的堅實,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感覺,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翻湧著,眼眶瞬間濕熱。
他抬起頭,望向對面的季游年。
季游年早已紅了眼眶,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他牽起嘴角,眼中是難以壓抑的喜悅,開口時哽咽的哭腔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寶,寶貝……你站起來了!」
溫楚徊看著他,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剩下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季游年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緊緊的將愛人擁入懷中,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都要滾燙。
「寶貝,你很棒!」
溫楚徊回抱住他:「季游年,謝謝你……」
——
復健的日子漫長而痛苦,溫楚徊卻展現出驚人的意志力,頑強地刷新著身體的極限。
有時深夜,溫楚徊會被雙腿的抽痛疼的倒吸涼氣,即使他已經儘可能壓抑聲音了,身邊的季游年還是會驚醒。
每當這時,他都會假裝睡著,只是從背後摟著他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又兩周過去,溫楚徊的情況越來越好,已經可以借著輔助工具行走了。
季游年對他的訓練也不再是一味地嚴肅,而是慢慢暴露本性,總在他枯燥又難熬的復健過程中,搞一些小動作。
他拿著記錄板,笑著看向溫楚徊:「今天是全新嘗試哦,不用輔助工具行走,溫總準備好了嗎?」
溫楚徊點點頭:「準備好了。」
「好,開始吧。」
溫楚徊先是扶著平行槓緩緩站起身,接著一點點鬆開雙手,嘗試獨立站立。
身體微微晃動,季游年立刻從身後貼近,雙手虛虛地環在他的腰側,形成一個保護圈。
季游年的聲音驀然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溫楚徊的耳尖,讓它染上緋色:
「別怕,我就在你後面。」
「嗯。」
溫楚徊努力維持著平衡,全身肌肉都繃緊起來。
季游年看著他緊繃的背部線條,忍不住低聲笑道:
「溫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流的汗也特別性感,讓人特別想……從後面抱緊你。」
溫楚徊腳下一個不穩,猛地向後倒去,正好撞進季游年的胸膛。
季游年早有準備,結結實實地摟住他,得逞般地在他耳邊輕笑,胸腔震動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遞給溫楚徊:
「溫總可是在投懷送抱?勾引醫生……不太好吧?」
溫楚徊連忙站穩,從他懷裡掙開,耳朵的紅更加鮮艷了。
他瞪了季游年一眼,可惜那眼神在季游年看來毫無威懾力,反而更像撩撥。
「季醫生,請不要干擾病人的訓練,謝謝配合。」
待他站穩後,季游年一臉無辜的放開手:「我可什麼都沒做,難道不是溫總主動倒過來的嗎?」
「如果不是你剛才說……我會站不穩嗎?」
季游年極其自戀:「沒想到我隨口一說,竟然對溫總影響這麼大,這確實是我的錯。」
唉,他這該死的魅力啊……
溫楚徊直接轉頭,一個眼刀甩過去,面無表情道:「再多說一句廢話,今晚別上床。」
「別啊!」
季游年立刻舉手投降,表情卻依舊嬉皮笑臉:「錯了錯了,不鬧了,從現在開始,我保證只動手不動口!」
「動手也不行。」
「想什麼呢?」季游年收起笑容,看向他時不贊同的搖頭:「我說的動手,只是進行專業的指導,避免不了的身體接觸而已,你在想什麼?」
「你……」溫楚徊無言以對。
「行了,別傻站著了,浪費體力。」
「……」
溫楚徊不理他了,默默轉頭做自己該做的動作。
今日份復健目標達成,溫楚徊癱坐在康復床上大汗淋漓,而他即將承受到的,又是一番酷刑。
季游年蹲在溫楚徊面前,手法專業地為他進行術後腿部的被動拉伸。
溫楚徊靠在康復床上,疼的額角青筋凸起,冷汗涔涔。但他只是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季游年一邊穩穩地控制著力度,一邊抬頭看他,觀察他的表情。
見他艱難忍痛,他垂下眸,掩飾掉眼底的心疼,嘴上跑著火車:
「溫總,你這忍痛能力也太強了,一聲不吭的,不過現在就算了,在別的場合……還是叫出來更好。」
溫楚徊正全神貫注對抗疼痛,聞言他眸光一凜,掃向季游年。
因為疼痛和用力,他眼尾微微泛紅,這一眼竟帶著幾分平時罕見的凌厲風情。
「季醫生,工作時間,把你腦子裡的廢料去一去!」
季游年立刻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溫總,我明明就是在盡職盡責的工作呀,我這是在用愛發電,是用語言藝術幫你分散注意力呢!」
溫楚徊不領情的翻了個白眼:「你是懂『語言的藝術的』。」
把跑火車說成語言的藝術,上兩天學這把你能的……
季游年輕笑著問他:「不是嗎?是不是沒那麼疼了?」
溫楚徊懶得理他,乾脆閉上眼,感受著肌肉纖維被一點點拉開時,那抹尖銳又沉悶的痛感。
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心底某個感知痛覺的角落,卻因為季游年這插科打諢,驅散了一絲痛苦。
一堂高強度的復健課以拉伸為結尾落下帷幕,季游年拿著毛巾和水過來,細心地替他擦拭汗水。
溫楚徊看到毛巾,就想到他剛才說的那句話,頓時一個激靈,搶過毛巾自己擦汗:
「我來吧我來吧,怎麼敢勞煩季醫生呢。」
季游年縮了縮手指,寵溺的看向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貼心的擰開水杯,遞到他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