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不混商圈,又常年在國外,蘇景對他的面孔確實不熟悉。
可這人既然能入溫楚徊的法眼,定然不可小覷。
季游年淡淡開口:「我是溫總的醫生。」
溫楚徊接著握住他的手補充道:「也是我的愛人。」
蘇景有些訝異,沒想到溫楚徊竟然被一個醫生搞到手了。
不過他有心理問題,會對每天照顧他的人動心也很正常,也可以側面印證他的想法,溫楚徊就是每天都需要人照顧。
可他以為季游年只是一個小小的私人醫生,根本沒把他往季家公子的身份上想。
因為聽說前陣子,季家大張旗鼓的帶了許多禮品去溫家,估計是為了退婚準備的賠禮,況且季董和夫人早就到現場了,全程與他們並無任何互動,已經說明了問題。
他面帶微笑,體面的頷首表示祝福:「幸會,祝你們長長久久。」
「謝謝。」
寒暄幾句,蘇景便識趣地告退,轉身與旁人談笑風生去了,那股掌控局面的自信,已然隱隱流露。
雖然那場車禍沒有把他撞死,可卻能讓一個權勢滔天的人,變成如今不得不依附他人生活的人,這種感覺更讓他興奮和著迷。
而在他轉身看不見的地方,季游年蹲下來,大手輕輕揉著男人的後腰,曖昧至極。
「看你有點累,是不是腰還酸?」
溫楚徊咬牙切齒:「你說呢?」
季游年握住他的手,輕輕揉捏著柔聲示好:
「我錯了老婆,今晚輕點……」
晚宴按流程進行,溫父溫母站在宴會廳的中心,接受大家的敬酒和祝辭。
而遠離熱鬧中心的溫楚徊,只是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偶爾與前來問候的人簡短交談。大部分時間目光低垂,仿佛游離於這熱鬧之外。
季游年則始終在他身側,端茶遞水,細緻周到,像一個完美的私人醫生兼伴侶,並無其他身份。
直到晚宴過半,在氣氛最融洽之時,蘇景正與一位潛在投資者相談甚歡。
他剛剛開口,用一種不經意的惋惜口吻跟對方提起:
「溫總的身體狀況確實令人惋惜,溫氏現在有溫董頂著,可未來或許需要更有活力的領導者來思考……」
話音未落,台上的溫父拿著麥克風,鄭重的宣布:
「今日邀請各位前來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我的兒子溫楚徊,做一個見證,我宣布,從即日起,溫氏集團的管理權正式交給溫楚徊先生。」
溫氏的董事會成員大多都是看著溫楚徊長大的,跟著他一起奮鬥了這麼多年,深深知道他的能力。
這是他們票選過後做出的決定,只是借著今天這個場子宣布而已。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溫楚徊的身上,只見他依舊坐著輪椅,神情平淡,像是這件事情在他看來是理所當然的。
蘇景愣住了,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加大力度,捏到指尖泛白。
他不動聲色的抿了口酒,繼續觀察。
雖然他沒有開口,但他的「狗」自然會幫他問。
很快就有人開口質疑:「溫董,據我們所知,溫總的腿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接著便有人附和:「雖然失去行動能力不代表不能做決策,可我們怎麼聽說,溫總的心理疾病比身體殘疾更嚴重啊?」
「是嗎?溫氏怎麼會讓一個有心理疾病的人掌握重要的管理權呢?溫氏高層是沒人了嗎?」
「讓一個連情緒都管理不好的人管理公司,你們開玩笑呢?」
溫父沒有打斷這一切,任憑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引導言論,待到議論聲小些時,溫父拿起話筒,再次開口:
「這些爭議,不如讓他自己解釋吧。」
話落,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輪椅上的人。
蘇景也配合的轉頭,再然後,他看到了一幕讓他血液幾乎瞬間凍結的景象——
只見溫楚徊輕輕掀開腿上的毛毯,搭在輪椅扶手上,下一秒,他雙手附在輪椅扶手上微微借力,在完全無人攙扶的情況下站了起來。
「哇……」
看到這裡,眾人紛紛驚呼,倒吸一口涼氣。
蘇景更是有一瞬間失去了表情管理,目眥欲裂的瞪著重新站起來的溫楚徊。
他還是能站起來,還是那副矜貴的高不可攀的形象。
所以他費盡心思謀劃的這些,到底是一場空……
溫楚徊的目光準確無誤地鎖定了蘇景,將他這副來不及掩飾的表情盡收眼底,眼神里的倦怠瞬間褪去,只剩下深海般的冰冷與洞悉一切的瞭然。
這一眼,看的蘇景整個人都僵直了。
那不是一個病人的眼神,那是獵手看著已踏入陷阱的獵物的眼神。
蘇景的手忍不住的顫抖,杯中酒液晃蕩不休。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計,都在溫楚徊站起來的那一刻,徹底擊得粉碎。
不可能……怎麼可能!
當時他花錢搞到了溫楚徊的病例,問遍了國內國外知名又權威的醫生,每個人都說他再也站不起來了,現在怎麼可能……
溫楚徊收回目光,對所有的騷動恍若未聞,不疾不徐的向季游年伸出手,後者默契的遞上一沓資料。
他接過資料,在眾人的注視下邁出腳步,每一步都走的紮實平緩,每一步都像踩在蘇景的臉上,嘲笑他是個徹頭徹尾笑話。
溫楚徊拿起話筒,身形挺拔如松,神情從容不迫:「各位好,我是溫楚徊。」
「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正如各位所見,我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我手上的是最近的身體檢查報告和心理診斷報告,足以證明我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說完,溫楚徊頓了一下,眼神落在某一處,神情驀然變的柔和。
「還有一件事,在我出車禍恢復的這段時間,感謝父母對我的包容,最要感謝的,是我的愛人——季游年。」
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轉頭,看向站在輪椅旁邊的男人。
「這就是季游年?」
「季游年?誰啊?」
「姓季?不會是季家那個吧?」
「你是說娃娃親那個?不是說早就斷了嗎?」